推开木屋的木门,
扑面而来的是微苦的药草味,
混合着秋日阳光晒过亚麻窗帘的微冷气息。
“絮雨。”
“有必要来你家吗?”
“我们去临时医疗点里面治疗不就行了。”
齐羽被强行带进絮雨的房屋,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客厅连带着卧室,四周墙壁上贴着素净的米色墙纸。
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摆着藤编长桌和椅子,长桌左侧有一盆小香松,桌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医学笔记和几株插在清水瓶里的白色小花。
而在客厅的角落里,是一座简陋的石砌壁炉。
粗糙的砖石缝隙间透着橘红色的火光,柴火在炉膛里不时发出清脆的劈啪声。
火光在对面墙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总算让这个清幽冷寂的木屋多了几分生机。
青年偷偷瞄了眼卧室。
只见通向卧室的门半掩着,
能瞥见里面一张窄而整洁的床。
下一秒,絮雨拉着他就往那间卧室走去。
“哎哎哎。”
“我坐那边的椅子就行。”
齐羽连忙谦让道:“絮雨,你也不想让我看到你床上的贴身布料吧?”
现在两人的关系还算融洽,
万一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气血上涌做出什么不该做的,那就万事休矣。
“肯定不会啊……”
“这些我都整理好收起来的!”
絮雨哭笑不得,微微恼怒道。
她俏脸微红,语调哪怕带着些许气恼,依旧是娇娇弱弱的。
直到现在,絮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居然直接牵住了齐羽的手,强行把他带回了家,还让他躺在自己床上休养!
只能说……她关心则乱。
总是孤立整个世界,旁观他人冷暖的水母小姐。
一旦涉及到青年的话题,尤其是亲眼目睹他受伤,大脑就会陷入宕机状态,只是凭着下意识的感觉行动。
“那你坐在椅子上。”
“我帮你检查一下。”
齐羽乖乖坐在藤椅上,
任由絮雨俯身低头,翘起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青年能闻到女孩发丝的檀香味。
“怎么伤成这样?”
“你的关节处全肿了,错位处已经有淤血。”
“只是经过简单的包扎,根本无法有效止血和消肿。”
说到医学方面的话题,
絮雨的语气明显严肃许多。
“没什么大碍啦。”
齐羽不自觉地开始胡言乱语,
“然而在下可是波导的勇者。”
青年在地球上就喜欢说烂话,
等到他历经三个世界,经历过许多难以想象的耻辱与荣耀,这个坏习惯还是没有改掉。
……
絮雨没有理他,
只是用手轻轻抚摸伤处,指尖微凉。
“为什么……”
“什,什么为什么。”
她低声说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从两人相识开始,青年每次过来,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一些伤。
有的很明显,从他略显趔趄的脚步中就能发觉;有的则是内伤,仅能从他的脸色看出一些端倪,齐羽自以为藏匿地隐蔽,可她和他都是医师,一次两次还好,多了怎么会看不出来?
然而当她问起时,
青年都是岔开话题一笔带过。
“哪有……”
絮雨却猛地抬起头,
贴近青年的脸,与他对视。
她的右眼戴着一枚简约的医用眼罩,
左眼那抹澄澈的蓝色却紧紧盯着他,带着淡淡哀伤。
“我们……是知己了对吗?”
“那你就应该好好照顾自己。”
“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
太近了。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絮雨心急之下,本就离齐羽很近。
以至于当她抬头时,两人的气息几乎打到了一块。
薄薄的,湿润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点点水雾,两团水雾融在一起,再在空中慢慢地消散。
“……抱歉。”
齐羽凝视着絮雨,
凝视着这位柔弱的医师小姐。
她的背后是壁炉里燃烧的柴火。
在炉火的映照下,雪白的肌肤上晕染上些许红晕。
“……!”
絮雨受到惊吓连忙后退,
她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勇气。
今天发生了太多意外,导致她的心绪如同理还乱的丝线。
听到了青年的告白。
是喜悦,甜蜜。
看到了青年的伤势。
是心痛,痛苦。
而想到自己迄今为止,
都不知道青年的住址,职业。
是苦涩,些微的苦涩。
——
如果用茶水来作比喻的话,
她此时此刻的情绪就像拿着一杯沏好的茶。
浓烈滚烫的喜悦在心底翻涌,抿了一口填满整个心田,可随着时间推移,细碎的心痛却如茶叶般浮上心头;她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心痛他的遭遇无能为力;因此甜蜜的悸动虽然仍在唇齿间萦绕,可舌尖却尝到了隐隐的苦涩。
努力想要开口了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捧着这杯茶,既舍不得放下,又不知该如何饮尽。
“絮雨,抱歉。”
齐羽郑重其事道:“在完成你的执念前,我不会再受伤了。”
摆摊卖画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嗯。”
医师小姐点头。
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罐淡青色的药膏,
指尖蘸取一些,轻柔涂抹在他的膝盖上。
药膏冰凉,很快便在皮肤上化开,渗透进关节中。
她的动作很轻,指腹沿着关节的轮廓缓慢移动,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青年感到疼痛,又确保药效能完全渗入。
窗外的桦树林树影婆娑,
斑驳的光点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整个屋子里只有药罐开合的轻微声响,和两人彼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