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了龙门下城区一处看似不起眼的货仓前。
“到了，这就是我们的据点。”
能天使推开车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光环在昏暗的车库灯光下晃了晃。
阿尔托莉雅紧随其后跳下车。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裙摆，抬起头，碧绿的眸子里映照出眼前的景象。
一座被涂鸦覆盖的巨大卷帘门，门上方挂着一个有些歪斜的霓虹灯招牌。
虽然不认识上面的字，但那个戴着墨镜的企鹅简笔画图标，她还是能看懂的。
“这就是……Emperor陛下的城堡吗？”
少女仰起头，看着那些闪烁不定的灯管，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虽然没有城墙和护城河，但这独特的发光魔术符文，想必是为了震慑夜晚的邪灵吧。”
“震慑邪灵？哈哈，那是为了让披萨外卖员能找得到地儿。”
大帝吐掉嘴里的雪茄屁股，迈着那双短腿走到前面。
“别发呆了，莉莉！快进来，我都快饿扁了！”
能天使已经熟练地推开了那扇贴满贴纸的卷帘门，暖黄色的灯光和着欢快的音乐瞬间倾泻而出。
阿尔托莉雅连忙跟上。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与其说是物流仓库，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带有酒吧风格的休息室。
角落里堆放着还没来得及分类的货箱，墙上挂满了各种乐器和海报，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沙发和茶几。
“哟！大帝！德克萨斯！你们回来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趴在吧台上算账的橙发少女，头上着一对弯弯的牛角，看起来非常结实且充满活力。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把手里的计算器一扔，两眼放光地凑了过来：
“这一趟辛苦啦！尾款结了吗？这回咱们没赔那帮黑帮的医药费吧？”
“放心吧可颂，这次甚至还带回了点‘赠品’。”能天使侧过身，把身后的阿尔托莉雅亮了出来。
“哎？这是……”
可颂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沙发上一个正在翻阅时尚杂志的金发少女就跳了起来。
“哇！是新面孔！”
少女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穿着偶像风格的轻飘飘私服，头顶那对虽然极力伪装但还是透着一股温顺感的兽耳抖动了一下。
她三两步窜到门口，那双大眼睛像是扫描仪一样在阿尔托莉雅身上扫了一遍。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阿尔托莉雅有些局促。
按照骑士的礼仪，初次见面应当互通姓名。
于是她立刻站直身体，双手提起那条已经有些灰扑扑的白裙子，行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屈膝礼：
“初次见面，两位阁下。在下阿尔托莉雅，是一名正在进行骑士修行的旅者。因缘际会，蒙受大帝陛下与德克萨斯阁下还有能天使阁下的恩惠，暂且在此处叨扰。”
少女的声音清脆、认真，带着一种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的庄重感。
空和可颂愣住了。
“哇……好、好正式。”空有些脸红，不知所措地摆着手，“不用这么客气啦！我叫空，是这里的……嗯，某种意义上的气氛担当！”
“我是可颂，负责重装防守和财务。”可颂挠了挠牛角，嘟囔道，“说话文绉绉的，难道是哪家落魄的大小姐？”
“好了，闲聊留到饭桌上。”大帝跳上了专属的高脚椅，挥了挥翅膀，“为了庆祝大单子搞定，顺便欢迎新人入职，今晚我请客！披萨、炸鸡、汉堡，管够！”
“老板万岁！！”
能天使欢呼一声，熟练地拿过终端开始点餐。
三十分钟后。
原本的茶几已经被堆积如山的食物盒占领了。
空气中弥漫着芝士、油脂和碳酸饮料的快乐气息。
“来来来，新人，别客气！既然老板请客，就要吃到回本！”
可颂热情地塞给阿尔托莉雅一块刚出炉的披萨。
阿尔托莉雅正襟危坐，看着手中这块三角形的、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金黄色粘稠物质的大饼。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食物形式。
在不列颠，面包是硬的，肉是烤的，从未有人想过将它们如此混乱却又诱人地融合在一起。
她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尖端。
唔！
随着她的动作，那层名为“芝士”的物质被拉得长长的，连接在她的嘴唇和手中的面饼之间，仿佛某种金色的丝线。
“魔、魔术？”
阿尔托莉雅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慌地看着这根不断裂的丝线。
“哈哈哈哈！那是芝士拉丝啦！”空被她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逗笑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少女骑士的眼睛瞬间睁大，原本总是习惯性挺直的脊背，此刻也因为这极致的美味而微微放松了下来。
并没有用过多的言语去赞美，但她进食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只正在努力囤食的小松鼠，但咀嚼的动作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节奏，并不显得粗鲁，反而透着一种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的幸福感。
“这孩子……意外地能吃啊。”可颂看着自己刚拿第二块，阿尔托莉雅已经在这个间隙消灭了第三块，不由得感叹，“这要是去参加大胃王比赛，说不定能赢奖金。”
“奖金？”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让正在专心对付汉堡的阿尔托莉雅抬起头。
“只要吃就能拿钱吗？”
“呃……理论上是这样。”可颂被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吓了一跳。
“等龙门哪天有大胃王比赛了我就带你去参赛。”
能天使递给她一罐冰镇的碳酸饮料，指着上面的拉环，“扣住这个，往上一拉。”
“噗嗤”一声轻响，白色的气雾冒了出来。
阿尔托莉雅学着样子打开，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无数气泡在舌尖炸裂的感觉让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多谢……阁下。”
阿尔托莉雅刚想继续用敬语，突然想起了刚才大帝说的“入职”。
既然已经签订了契约（虽然是口头的），那么双方就不再是陌路人，而是处于同一阵营的战友。
在骑士团中，对于先于自己入列的战友，应当予以更亲近的称呼。
她放下披萨，擦了擦嘴角，认真地看向周围的人：
“既然已经加入了企鹅物流，那么各位便是阿尔托莉雅的前辈了。再用阁下称呼未免生分。请允许我称呼各位为……前辈！”
“咳咳咳！”
正在喝可乐的能天使直接呛到了。
“前、前辈？”空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哎嘿嘿，我有后辈了？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哎！”
“随你喜欢吧。”德克萨斯依然淡淡地吃着薯条。
……
与此同时。龙门下城区，某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这里的气氛与企鹅物流的欢声笑语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血腥味。
“你是说，十几个人，被一个小丫头片子一个人全干翻了？”
一个留着光头、满脸横肉的男人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断裂的蛇形徽章。那是从小弟手里带回来的。
在他面前，那个逃回来的小弟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是、是真的！老大！那丫头邪门得很！她的剑会发光！而且……而且她一脚就把老三踢飞了十几米！那是怪物啊！”
光头男人——黑蛇帮的头目，猛地捏紧了手中的徽章，尖锐的金属刺破了他的手掌，渗出鲜血。
“企鹅物流……大帝……”
他的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他站起身，阴影笼罩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弟。
“去，告诉那些‘来自北边的朋友’。他们要找的那个坐标图，可能有着落了。既然企鹅物流想插手，那就把他们一起拖下水。”
……
视线回到企鹅物流。
随着最后一块炸鸡被消灭，这场名为庆功宴实为迎新会的晚餐终于落下了帷幕。
“呼……”
龙之炉心的效率因为饱腹而提升，虽然没有真以太，但这种高热量的食物转化为魔力的效率也意外的不错。
阿尔托莉雅注意到墙上挂着的一个发光的方块，上面的数字正在跳动。
“1096.11.18 21:30”
虽然不认识那些方块字，但这种通用的数字她是认得的。
“11月……18日吗？”
少女在心中默念。
对于不列颠而言，这是公元五世纪的某一天，萨温节刚刚结束不久。
但对于这里，似乎有着另一套纪年法。
“莉莉，你盯着日历看什么呢？”空凑了过来，金色的发丝垂在肩头，身上带着好闻的香波味。
“真是一板一眼呢。”空笑着摇摇头。
“好了，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大帝拍了拍手，“虽然我们这里比较随意，但住的地方还是要安排一下的。德克萨斯，二楼那个空房间收拾出来了吗？”
“已经收拾好了，只是房间小了点。”德克萨斯站起身。
“感激不尽，只要有遮风避雨之地便足矣。”阿尔托莉雅立刻站起来行礼。
“等等，在此之前……”能天使突然凑近，皱了皱鼻子，在阿尔托莉雅身上嗅了嗅，“莉莉，你这身衣服……还有你身上，全是荒原上的土腥味和怪味哦。”
阿尔托莉雅的脸瞬间红了。
对于一名淑女（自认）来说，被指出身上有异味简直是公开处刑。
“非、非常抱歉！因为一直露宿野外，所以……”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抓着裙摆，“我稍后会去寻找水源清洗……”
“找什么水源啊，二楼有浴室。”能天使笑着拉起她的手，“走走走，姐姐带你去洗澡。不过……你有换洗衣服吗？”
阿尔托莉雅僵硬地摇了摇头。
唯一的行李就在发带的空间里，但那里只魔术札记，并没有备用的衣物。
毕竟在巡礼途中，在河里洗过衣服后是直接用魔力烘干的。
“我就知道。”
能天使叹了口气，然后眼珠一转，“既然这样，先穿我的吧！反正我俩身材差不多，而且我那刚好有套买大了没穿过的睡衣。”
十分钟后。二楼浴室。
“这个向左转是热水，向右是冷水，提起来水就会从上面喷出来。”
考虑到阿尔托莉雅欠缺的常识，能天使像教导孩童一样演示了一遍花洒的用法。
“这个红瓶子是洗头发的，这个白的是沐浴露。小心别弄到眼睛里哦。”
“这……这也是某种水系的魔术礼装吗？”
阿尔托莉雅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个金属开关，当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时，她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头顶的呆毛都竖直了。
“算是吧。源石驱动的热水器。”能天使把一套叠好的橙白色睡衣放在架子上，“慢慢洗，不着急。洗干净了再出来。”
浴室门关上了。
在氤氲的水汽中，阿尔托莉雅褪去了那身满是尘土的白色裙子。
虽然每天坚持着艰苦的训练，但在摩根姐姐的照顾下，少女的肌肤依然光洁如初，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细腻的光泽。
她笨拙地模仿着能天使的动作，打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荒原的沙砾和疲惫。
“呼，真是不可思议……”
她闭着眼睛，任由水流顺着金色的发丝流淌。
而这里，只需要转动一个小小的把手，就有源源不断的温水。
这就是泰拉的魔术吗？真是太便利了。
洗完澡后，湿漉漉的金色长发贴在背上。
以往，稍微运转魔力，让魔力在发丝间流动，就能瞬间蒸发水分，让头发变得干燥蓬松。
她试着催动了一下魔力。
蒸汽冒了出来，持续了数十秒，但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却还是没有干燥。
“是因为魔力转化率太低了吗？”
“莉莉？洗好了吗？”门外传来空的声音，“要不要用吹风机？”
“吹风机？”
……
十分钟后，阿尔托莉雅穿着那套能天使赠予的睡衣，坐在床边，感受着名为“吹风机”的神器喷出的热风。
“这个世界的人类，虽然没有魔术，但却创造出了甚至超越魔术的便利道具啊……”
她摸着已经干透的头发，由衷地感叹道。
夜深了。
据点里的灯光陆续熄灭。
阿尔托莉雅关上了房门，坐在书桌前。
窗外，龙门的夜景依旧璀璨，霓虹灯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
她解下因为洗澡而系在手腕上的深蓝色发带——那是摩根姐姐送给她的临别礼物。
随着一丝微弱魔力的注入，发带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在空中投射出一小片只有她能看见的文字界面。
她从发带的收纳空间里取出了那本厚重的羊皮纸札记。
借着窗外的霓虹灯光和自己超然的夜视能力，少女提起羽毛笔，在纸上郑重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致亲爱的摩根姐姐：
见信如晤。
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我想我已经到了一个离不列颠很远的地方，不过请勿担心，我现在已经平安抵达了一个名为‘龙门’的巨大城邦。
这里并没有可怕的怪物，虽然有一种会跑的钢铁盒子，一开始吓了我一跳，但它们其实是很好的坐骑。
我遇到了一群奇怪但善良的人。有会说话的企鹅皇帝，有头顶光环的天使，还有长着角的女士和耳朵很长的……我想那是某种妖精吧？
今晚，我吃到了这辈子最好吃的大饼，它会拉出长长的丝线，味道非常浓郁。我还学会了使用一种能喷出热水的魔术礼装。
请告诉凯，我很抱歉在巡礼中不辞而别。
总之，我会在这里努力工作，攒够名为“龙门币”的路费。
无论距离多远，我一定会回到卡美洛，完成我的巡礼。
愿梦中能再见。
——你的妹妹，阿尔托莉雅。”
写完最后一个字，阿尔托莉雅合上札记，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回发带中。
她关上灯，钻进了有着阳光味道的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