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外围关卡。
巨大的闸门如同断头台般悬挂在半空,探照灯的光柱在拥挤的车流中扫来扫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尾气味和某种由于人群聚集而产生的焦躁感。
“唔……这里的人口密度,简直比卡美洛集市举办庆典时还要夸张。”
阿尔托莉雅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等待入城的人群。
有长着角的,有长着尾巴的,还有全身包裹在防护服里的。
“别盯着人家看,在龙门,盯着别人超过三秒通常意味着‘我要找茬’。”
德克萨斯一边随着车流缓慢挪动,一边淡淡地提醒道。
“明白。这是骑士的礼仪。”阿尔托莉雅立刻坐正,目不斜视。
咚咚。
两声清脆且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后座的车窗传来。
“例行检查!熄火,降下车窗,所有乘员出示身份证明!”
那是一个严厉的女声。
阿尔托莉雅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有着蓝色长发,头顶长着一对暗红色龙角,穿着干练黑色制服的女性。
她看起来很年轻,但眉头锁得紧紧的,那深深的眉间纹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加班了三天三夜谁敢惹我我就咬死谁”的恐怖低气压。
“哎呀,陈Sir,别这么严肃嘛。”
能天使降下车窗,笑嘻嘻地把自己的ID卡递了过去,“我们可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陈没理会能天使的贫嘴,接过卡片刷了一下,然后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车内。
视线扫过驾驶座上的德克萨斯,没说话。
扫过一脸无辜吹口哨的能天使,哼了一声。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后座的阿尔托莉雅……以及她怀里那把并未完全遮掩住的黄金之剑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那是什么?”
她指着阿尔托莉雅怀里的东西,语气冰冷,“未备案的管制刀具,还是源石武器?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装饰品。”
阿尔托莉雅眨了眨眼。
作为一名遵纪守法的“良民”,她觉得自己有义务解释清楚。
“您好,尊敬的治安官阁下。”
少女骑士坐直了身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那根呆毛也配合地变成了一个柔顺的问号。
“这并非凶器,而是家传的农具。”
“……农具?”
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天下之大谬的笑话。
“你管一把开刃的双手长剑叫农具?”
“是的!”
阿尔托莉雅一脸正色,语气诚恳得让人不忍怀疑。
“在我的家乡,这确实是用来守护庄稼不被野猪拱坏的必要工具。有时候也用来砍柴和切分过大的南瓜。对于我们这种靠力气吃饭的农民来说,随身携带吃饭的家伙是很合理的吧?”
这确实是实话。
在不列颠,她确实经常用剑帮埃克特爵士清理田里的害兽,或者劈开那些硬得像石头的木桩。
陈深吸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最近龙门的治安简直是一团乱麻。
下城区那个神出鬼没、专挑黑帮下手的“绿幽灵”还没抓到,今天又来了一个管长剑叫农具的金发傻子。
“最近的怪人怎么这么多……”
陈按着额头,低声抱怨了一句,声音虽然轻,但还是被阿尔托莉雅敏锐地捕捉到了。
阿尔托莉雅愣了一下。
听起来这位治安官阁下似乎正在追捕某种在村子里捣乱的捣蛋鬼?
不过看陈那仿佛下一秒就要过劳死的样子,阿尔托莉雅决定还是不要多问,以免刺激到这位可怜的公务员。
“总之,没有证件,携带管制武器。”
陈不想再听关于“切南瓜”的辩解,拿出了记录本,“下车,跟我去一趟警务室,我们需要对这把‘农具’进行危险性评估,还有你的身份核查……”
“哎呀,别这么死板嘛,晖洁。”
大帝突然插话,那只短翅膀极其自然地从车窗伸出去,好像是无意间挡在了陈的记录本前。
“这孩子是我远房亲戚介绍来的难民,身世可惨了。家里遭了天灾,房子被烧了,就剩这么把祖传的破剑。你看她穿的,这裙子都洗得发白了。你忍心把这么一个身无分文的小姑娘关进局子里吃牢饭吗?”
阿尔托莉雅愣住了。
我是难民?家里遭了天灾?
阿尔托莉雅刚想反驳“不列颠尚存”,嘴里就被能天使眼疾手快地塞进了一块粉红色的东西。
“唔?!”
少女骑士下意识地想要吐出来,但舌尖立刻尝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莓甜香。
是食物!
阿尔托莉雅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本能地开始咀嚼。
好甜。但是……好韧,口感跟没煮烂的牛筋一样。
她困惑地鼓动着腮帮子,试图用牙齿将这块名为“口香糖”的奇怪食物研磨粉碎。
陈晖洁狐疑地看着大帝,又看了看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阿尔托莉雅。
确实。
这姑娘虽然拿着剑,但眼神清澈愚蠢,吃个东西都显得这么费劲,身上确实没有那股亡命徒的血腥味。
而且那身裙子虽然材质不明,但确实只有这单薄的一件,看起来怪可怜的。
“……企鹅物流的信誉,在我这里可是负数。”
陈冷哼一声,松开了按着剑柄的手。
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签本,刷刷刷地写了一串地址和期限,然后撕下来,“啪”地一声拍在阿尔托莉雅的衣服上。
“听着,不管你是农民还是难民。既然进了龙门,就要守龙门的规矩。”
陈盯着少女的眼睛,语气严厉却不再充满敌意。
“大帝既然作保,我今天放你进去。但如果是黑户,就没有任何权益保障。给你两天时间,去行政中心补办临时身份证明。如果让我看到你在街上拿着那把‘农具’乱晃……”
陈眯起眼睛,凑近了阿尔托莉雅,那张精致却严肃的脸庞距离少女只有几厘米。
“我会亲自把它没收,然后把你关进只有白粥喝的拘留所。听懂了吗?”
阿尔托莉雅停止了咀嚼,为了回应这位严肃治安官的问话,她直接将那团胶状物吞了下去。
随后,她立刻坐正,大声回答:
“是!非常感谢您的宽容!您真是一位公正的治安官!”
她并没有因为被训斥而生气。在她的理解里,这就相当于村长允许外乡人进村,只是叮嘱不要吓到鸡鸭牛羊罢了。
陈看着这个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的少女,莫名觉得有点无力。
“……快走,别挡到后面的车!”
栏杆抬起。
车辆重新发动,驶入了龙门璀璨的夜色中。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尾气和噪音。
阿尔托莉雅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然后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向旁边的能天使。
“能天使阁下。”
“嗯?怎么啦莉莉,被陈吓到了?”
能天使还在回味刚才陈吃瘪的表情,心情颇好。
“不,是关于刚才那个点心。”
阿尔托莉雅一脸正色,仿佛在评价一道失败的菜肴。
“虽然那个粉红色的团子味道很甜,香气也很浓郁,但是它的‘肉质’实在是太老了。无论我怎么咀嚼,它都完全不烂。这种口感极差且难以消化的食物,虽然我不挑食,但下次请不要强行塞给我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能天使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她指了指阿尔托莉雅的喉咙,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等等……莉莉,你刚才说‘难以吞咽’?”
“是的,废了好大力气才咽下去。”
阿尔托莉雅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把它吞了?!”
能天使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虽然不算太震惊,但显然被这份缺乏常识的操作给逗乐了。
“拜托,那是泡泡糖!是拿来嚼着玩的!等到没味道了就要吐掉,谁让你把它当饭吃了啊?”
“嚼着玩……然后吐掉?”
阿尔托莉雅的呆毛晃动了一下,露出了费解的神情,“把还有实体的食物吐掉?这难道不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吗?在我的家乡,任何进嘴的食物都必须以此身为敬意咽下去。”
“这跟浪费没关系啦,那本来就是胶基做的,是不能消化的东西。”
能天使笑着摆摆手,从口袋里又摸出一片递过去。
“就像你不会把装苹果的篮子也吃下去一样。这是一个道理——这东西是为了打发时间和清洁牙齿的。下次记得,嚼到没味了就用纸包好吐出来。来,再试一个?这次别吞了哦。”
“原来如此……并非食物,而是娱乐用品么。”
阿尔托莉雅恍然大悟,接过那片新的泡泡糖,眼神中多了几分受教的神色。
“既然是这里的风俗,我会努力适应的。多谢指教,能天使阁下。”
看着少女骑士一脸郑重地剥开糖纸,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德克萨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常识方面还真是一张白纸啊。
“不过话说回来……”
阿尔托莉雅将新的泡泡糖送入口中,小心翼翼地咀嚼。
“那位治安官,真是位充满威严的女性啊。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其实是个好人呢。”
“好人?”能天使哭笑不得,“莉莉,你的好人标准是不是太低了点?她刚才可是威胁要抓你进去喝粥哎。”
“但是她放我们走了啊。”
阿尔托莉雅理所当然地说道。
“而且她身上的气息……怎么说呢,虽然很疲惫,很焦躁。她一定也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而在独自忍受着什么吧。”
少女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霓虹灯火,眼神变得柔和。
“就像凯哥一样,虽然嘴巴很毒,每天都在抱怨工作,说我懒,但却比谁都要认真地完成领地里的农务。”
“所以,我觉得她是个值得信赖的治安官。”
德克萨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少女。
“坐稳了。”
德克萨斯打断了车内的闲聊。
“前面就是市区。欢迎来到……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