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
面对少女那双闪闪发光的碧绿眼眸，德克萨斯只是冷淡地摊开了手，甚至还倒过来抖了抖那个空荡荡的Pocky盒子。
“那是最后一盒。”
“这、这样啊……”
呆毛瞬间耷拉了下来。阿尔托莉雅坐回原位，双手捂着再次发出抗议的腹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肉眼可见的灰暗气息。
“哎呀，别露出那种‘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表情嘛。”
旁边的能天使看着这孩子仿佛世界末日般的表情，笑着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Pocky虽然没了，但这玩意儿你要不要？虽然口感像是在嚼蜡烛，但这可是拉特兰戍卫队的标配战术口粮哦。”
她抛过来一根包装简陋的银色长条物体。
阿尔托莉雅眼睛一亮，仿佛接住圣剑剑鞘一般双手接住。
撕开包装，里面是一块淡黄色的致密方块。
“战术口粮……原来如此，是行军干粮吗？”
少女骑士神情肃穆地点点头。既然是战士的食物，那就不是为了享受美味，而是为了延续战斗力而存在的。
她咬了一口。
虽然没有刚才那种名为巧克力的甜美，但这东西在嘴里化开后，那种扎实的饱腹感和瞬间涌上来的热量，让体内的龙之炉心终于停止了即将熄火的警报。
“感激不尽！这份恩情，在下日后定当回报！”阿尔托莉雅三两口吃完了能量棒，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回报就免啦，反正也是快过期的存货。”
能天使摆了摆手，把玩着手中的铳，“比起这个，莉莉你是真的打算去维多利亚？”
“正是。”阿尔托莉雅正色道，“只要抵达龙门，在下便会寻找一份正当的工作。无论是讨伐魔兽，还是护卫商队，只要攒够路费，便即刻启程。”
“攒路费啊……”
能天使和前排的德克萨斯对视了一眼，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说要徒步登月的孩子。
“那个，莉莉啊，虽然不想打击你。”能天使挠了挠光环，“你知道从龙门去维多利亚，跨国境的合法签证、移动城市的交通票、再加上沿途为了躲避天灾而必须购买的保险……加起来大概要多少钱吗？”
阿尔托莉雅茫然地摇了摇头。
在她的认知里，出门在外，这就跟从康沃尔去卡美洛差不多，大不了路上打点猎，睡睡山洞。
能天使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个……金币？”阿尔托莉雅试探性地问。
“不，是五万龙门币。而且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能天使叹了口气，“顺便说一句，在这个世道，没有身份证明的‘黑户’去打黑工，洗一个盘子大概能赚0.5龙门币。也就是说……”
“你需要不吃不喝，连续洗十万个盘子。”德克萨斯无情地补刀，“按照正常人类的速度，大概需要两年。这还不包括你为了填饱肚子吃掉的工资。”
“两、两年？！”
阿尔托莉雅如遭雷击。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不再握剑，而是戴着围裙，站在堆积如山的油腻盘子前，从早洗到晚，洗到呆毛都枯萎了，洗到两眼发黑……
“不！绝对不行！”
少女骑士猛地站了起来，满脸惊恐。
“难道就没有……来钱更快一点的工作吗？”
少女骑士的声音有些颤抖，“比如……哪怕危险一点也没关系。”
“危险一点的工作？这倒是有很多，比如去地下黑拳场，或者去当敢死队……”
“咳咳。”
一直听着的大帝吐掉已经燃尽的雪茄头，从副驾驶座转过身来。
墨镜后的豆豆眼审视着后座的少女。
“我说，小姑娘。与其去给那些无良老板刷盘子，不如来我这里打工怎么样？”
“您这里？”
阿尔托莉雅愣了一下，“Emperor陛下的……宫廷卫队？”
“差不多吧。我的公司叫‘企鹅物流’。”
大帝指了指车窗上的Logo，“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货物准时、安全、完好地送到客户手里。不管这中间有多少像刚才那样的‘路障’。”
它顿了顿，抛出了杀手锏：
“虽然工作稍微有点刺激，但薪水绝对丰厚。最重要的是——”大帝竖起一根短翅膀：
包吃。
这两个字在阿尔托莉雅的脑海里瞬间放大了无数倍，散发着金色的圣光。
不需要像在村子里那样每天计算余粮，不需要担心因为吃太多被凯唠叨，只要挥剑就能吃饱饭！
这哪里是打工，这简直就是理想乡！
“我加入！”
她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向着那只企鹅低头。
“很好！我就喜欢爽快人。”大帝大笑，“欢迎加入企鹅物流，新人。虽然你还没过试用期，但今晚的庆功宴算你一份。”
“好耶！莉莉，欢迎加入企鹅物流！”能天使笑着鼓掌。
就在这简短的“招聘会”刚刚结束时，一直平稳行驶的车辆突然开始减速。
“到了。”德克萨斯淡淡地说道。
“到了？这么快？”
阿尔托莉雅疑惑地转头看向窗外。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山脉”正在缓缓移动。
无数钢铁铸造的高楼大厦密密麻麻地堆叠在巨大的履带底盘之上。
蒸汽与源石的烟雾缭绕在城市的上空，霓虹灯的光芒即便是在白天也依稀可见。
巨大的齿轮咬合声隔着几公里都能隐约听见，仿佛是大地本身在发出轰鸣。
阿尔托莉雅整个人都趴在了车窗上，脸颊贴着玻璃，碧绿的瞳孔在震颤。
“何等惊人，哪怕是姐姐的魔术工坊也没有这么宏大的规模吧……这便是……龙门？”
车辆驶入了一条倾斜向上的巨大坡道。
阿尔托莉雅感觉到车身在微微倾斜。
“那是当然，这可是移动城邦。”
能天使看着这乡下孩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心地解释道。
“为了躲避天灾——就是那种会把大地撕裂的风暴，城市必须长出腿来跑路。怎么样，很酷吧？”
“为了躲避灾厄，而让城市在大地上奔跑……”
阿尔托莉雅喃喃自语。
在她的认知里，王者的职责是死守领土，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守护国家。
但这片异邦大地的文明，却选择了另一种生存方式。
不与之对抗，而是在灾厄的间隙中游牧。这是一种何等顽强，又何等悲壮的生存智慧。
在阿尔托莉雅感慨的时候，车队已经缓缓驶入了龙门外围的入城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