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开始了,根据写好的剧本,他们先是一段简短的情景表演。平时排练时流畅的台词,到了台上,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忽然变得生疏。
他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舌头打了结,平日顺畅的台词说得磕磕绊绊,甚至好几次都说错字,一不小心就重复台词,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肢体僵硬得像被人操纵的木偶,脸颊滚烫。严重时,他甚至会因为忘记后面的台词动作,以至于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接下来的动作。
完了……要搞砸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裳的后背。
幸好,爱音注意到后,没有惊慌而是反应及时,她一个自然的转身,巧妙地用一句即兴台词接住了这段空白,阳乃也立刻用一个即兴表演成功将观众的注意力引开。
他悄然松了口气,余光瞥见霞之丘正站在台侧紧紧攥着剧本,脸色发白,很显然她注意到他的不对,真是惭愧呢,刚才还自不量力说出这种话,现在却表现得这般差劲。
尽管他的表现不如意,但台上的女孩们依旧凭借着多次排练所培养出默契和演技,硬是将这几处瑕疵遮掩了过去,剧情得以顺利推进。
台下的观众似乎并未察觉太多异样,更准确说是被后续逐渐精彩的情节和爱音、阳乃两人出色的表演所吸引,兴致比起之前任何一场戏都高昂。
终于,情节推向**,来到了最后一幕——乐队现场演奏,为整个故事画上完美的句点。
舞台上灯光变换,在台下的工作人员的操作下,追光打在预先摆放好的键盘、麦克风架和他的吉他上。
爱音走到立麦前,阳乃在键盘后坐下,而他抱着吉他,三人各自站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最后的部分了……
刚才表演的失误加剧了他的紧张,此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手脚冰凉,指尖却在微微颤抖,掌心湿滑一片,几乎要握不住拨片。他努力地深呼吸,试图让狂躁的内心平静下来,却收效甚微。
不能再看台下了……低头,只看琴弦……对,只看琴弦……
他几乎是鸵鸟般地将头埋低,视线聚焦在吉他上,不再关注所有外界信息,这个笨拙的方法却意外地起了一点作用。
当爱音清亮的歌声响起,当阳乃流畅的钢琴前奏流淌而出,他凭借着无数次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手指开始机械地运动起来,成功与两人配合上了。
就这样,保持住,不要出错……马上……马上就要到间奏部分了,过了那里就……
虽然依旧紧张,以至于在弹奏时缺乏情感注入显得有些呆板,但至少,节奏和音符大致对上了。
他就像个小心翼翼的走钢丝者,全神贯注于吉他上的琴弦,不敢有丝毫分神。
演出似乎是有惊无险,台下观众的注意力显然被爱音富有感染力的演唱和阳乃精湛的琴技所吸引,掌声在歌曲间隙适时响起。
他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懈了,然而就在他以为能够安全过关时——
“铮——!”
一声尖锐刺耳的崩裂声,猛地响起
只感觉自己右手食指受到一股突兀的弹跳力,紧接着,指尖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只见吉他那根最细的E弦,赫然从中间断裂开来!
然而,音乐还在继续,似乎是注意到他这里的异样,爱音的歌声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阳乃的琴声也微妙地顿了一下,然而两人似乎还试图遮掩一下,只是缺了吉他,这对于演奏的打击太致命了,远不是两人能遮掩住的,台下已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呆呆地看着那根断弦,耳中其他声音迅速褪去,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弦……断了?
……怎么办?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指尖残留着琴弦崩断瞬间传来的细微刺痛,因为事发突然,导致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吉他上的那根断弦无力地蜷曲着,而台下因此传来的骚动声和议论声,也传入了他的耳中。
完了……真的完了……
如同本能般,这个念头瞬间在脑海中浮现,紧随而来,是手脚处萌生的冰凉感,正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几乎不敢想象后面,爱音和阳乃被迫中断演唱,台下汐风学院学生毫不掩饰的嘲笑,被废社团失望的眼神,以及他们一周以来的努力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就在他已经惊慌绝望到不知所措的之时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乐器声,毫无预兆地,切入了这片混乱的声场。
这带着重量感的声响……是贝斯声!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异常沉稳。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僵在台上的他,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舞台侧边,靠近幕布阴影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凉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标志性的蓝色短发在舞台侧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她那把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贝斯正抱在她怀里,手指按在指板上,拨动着琴弦。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惊呆了。台下的人们脸上写满了错愕,这算什么?事故后的即兴表演?还是另一个节目?
按理来说,如此突兀的表演,应当是让人感觉尴尬,但对象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人们往往是会多加包容的,更何况她的弹奏水平又很高,一时间台下不少人听得如痴如醉,根本注意不到他们。
趁着这个好机会,爱音朝着后台那边比了个手势,收到信号的后勤人员迅速猫着腰跑上台,手里拿着一把备用的吉他,动作麻利地取下他怀里断了弦的吉他,将新的塞进他手中。
他抬起头,看向爱音,而她也正看着他,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了什么。
看口型,是:“跟上。”
于是,就在凉的贝斯solo结束后,爱音立马出声圆场,加上一边阳乃的配合,几人又顺利把演出进行下去了,这次可算出什么意外,演出在台下众人的鼓掌声中顺利拉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