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息日后,终于,那个约定的时刻到了。
潮汐小学内,那间不算宽敞的小礼堂里面,此刻气氛迥异于平日。观众席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校的学生,一边是本校学生,另一边则是汐风学院学生。两边氛围异常躁动,难以评价这是好是坏。
后台的临时休息室里,此刻正上演着不同于台前的另一种“演出”。爱音正马不停蹄地穿梭在略显拥挤的空间里,清爽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快摆动,手里拿着一张写着流程的便签纸,一会儿和雪之下雪乃核对下一个上台的社团,一会儿还要和几个社团社长进行沟通情况。
而另一边的阳乃也一改往日的悠然自得,开始化身“知心姐姐”,到各个即将上台的社团那里进行战前的士气鼓舞。
虽然学生会为和文学社的这次联合演出投入了巨大精力,但她们并未忽视其他受邀的“被废社团”。
这些社团也许水平参差,准备时间仓促,但此刻,每个站在这里的人,也都心里憋着一口气,所有人都很清楚,决定他们社团的存亡就在此一举了。
而他正站在侧幕的阴影里,透过缝隙观察着台下观众的反应。
几次下来,尽管有个别节目反响尚可,赢得了不少掌声,但整体而言,情况不容乐观,至少台下有一半人对这次表演不怎么感冒。
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掌心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一场,已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社团表演,是决定这一次表演结果的关键,一旦失利,他们就只能无奈选择放弃计划,一个多礼拜的心血付之一匮,而大批被废社团的希望也将随之破灭。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不断上涌的紧张感强行往下压了压,余光却瞥见霞之丘。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文学社剧本的边角,嘴唇抿得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学姐。”
霞之丘像是受惊般颤了一下,转过头,看到是他,紧张的神色并未缓解,反而更添了一丝慌乱:“佐、佐藤君……那个,台下好像……反应不太……”
“没事的。”他打断她的话,努力让嘴角扯出一个轻松的弧度,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笑容有点僵硬,“大家都很努力,前面几场也开了个好头。我们准备了那么久,剧本是你一字一字打磨的,曲子大家练了无数遍,没问题的。”
他的话似乎起了一点作用,霞之丘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一点,但眼神里的不安依旧没有上散去。见状,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像是给她打气,又像是在给自己。
“相信我们吧,也相信你自己。”他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等会儿上台,我会把台下坐着的都是南瓜的,不用担心了。”
霞之丘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太理解这个比喻,但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目光和坚他的眼神对视后,脸颊微微泛红,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冲她笑了笑后,他回到了休息区,霞之丘应该不知道,他的心里可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他不断深呼吸,努力平息内心的紧张,打算再练习一会儿,而这时,雪之下家请来的专业化妆师正在为爱音和阳乃做上台前最后的修饰。
他觉得自己一个男生,换好演出服应该就已经足够了,化妆估计是用不上了。没有靠过去,他默默走到角落,拿起了自己的吉他。
手指抚过琴颈,随即他试着拨动琴弦,那几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和弦顺利弹了出来。声音流淌出来,技巧上似乎挑不出大毛病,这些天的“魔鬼特训”成果显著。
但他心里清楚,这所谓的“进步”如同沙滩上的城堡,华丽却不牢固。他是靠着死记硬背指法、反复肌肉记忆才勉强跟上了爱音和阳乃的步伐,而这种方法不过是一种取巧,对于他这种乐理和弹奏技法压根没经过什么正规学习的人,一旦有突发状况,他的应对能力,几乎为零,这种取巧带来的心虚,在此刻高压的环境下被无限放大。
万一弹错了怎么办?万一配合失误了怎么办?万一……
他不敢深想,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练习曲,试图用机械的重复麻痹神经,驱散那越来越清晰的紧张感。
然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今天吉他的手感有些异样,特别是那根最细的E弦,震动反馈似乎不如以往清脆,带着一种微妙的滞涩感。
他皱了皱眉,刚想低下头仔细检查——
“Kee酱,你怎么还在这里练,快过来!”
爱音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响起。
此时的她已经化好了妆,精致的妆容让她本就可爱的五官更添光彩,粉色的长发做了微卷,披散在肩头,配上简约的演出裙,像个真正的小公主一般。
而她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走向化妆镜前“化妆师姐姐在等你呢,你也要稍微弄一下的。”
“我就不用了吧……”他试图挣扎,然而爱音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就在这时,一边的雪之下阳乃,她笑吟吟地走过来,和爱音一左一右架起他,“这可不行,佐藤君可是男主角,形象也很关键哦。来嘛,很快的。”
抗议无效,他被按在了化妆镜前的椅子上。化妆师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靠近,冰凉的粉扑,带着香气的刷子在他脸上游走,他浑身僵硬,只能紧闭着眼,感觉时间格外难熬。
……
时间在忙乱中飞速流逝,终于,报幕声透过墙壁隐隐传来,念到了他们的节目名字。
通往舞台的侧门被推开,一道强光混合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他跟在爱音和阳乃身后,踏上了木质舞台的地板。
脚步声在空旷的舞台间被放大,他低着头,视线死死锁住脚下那块被灯光照得发亮的地板,仿佛上面雕刻着什么远古石雕,需要全神贯注地欣赏。
实际是因为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各种目光,像一片无声的浪潮,让他瞬间窒息。
好多人……都在看……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他,更是让他越发紧张起来,手脚心已经开始盗汗,呼吸也不由得加重。
“Kee酱。”走在他身侧的爱音忽然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她的手在身侧,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一触即分,带着温暖和鼓励,“放轻松,就像我们平时练习一样。看着我,别怕。”
她的声音像一缕清风,暂时吹散了心头的些许浓雾。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爱音那双在舞台妆下愈发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嗯。”
然而,“放轻松”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可真的做起来的时候,对于他这个顶级社恐人来说,实在称不上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