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唔、呜哇... ...」
在我全部说完后,由比滨结衣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般的惊呼。
她的震惊与其说是针对方案的残忍,不如说是对我能如此平静地阐述这种「人际关系解体手术」的认知冲击。
她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透明,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雪之下雪乃则将眼睛眯到了极限,半睁着的冰蓝色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她在评估这个方案,也在评估提出方案的我
——这个情感基线日益平坦,思考却越发冷酷高效的异常个体。
「比取谷君,性格真差呢... ...」
连绝对不会说人坏话的叶山隼人都苦笑着这么说了。
我应该感到受伤吗?
某种类似委屈的情绪信号似乎试图从空洞的胸腔里升起,但就像接触不良的短路火花,瞬间就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既视感
——小学时,因为轮值疏忽,导致班级饲养的龙虾在自相残杀中全灭,我在学年大会上被集体批斗。
那时感受到的是一种灼热的、无处可逃的羞耻。
而现在,只有一片冰冷的、事不关己的淡漠。
啊,连羞耻这种情绪的消费都变得奢侈了。
只有户塚彩加,像是略有所感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八幡经常会思考各种各样的事情呢。」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
在其他人都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排斥或寒意时,只有他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最直白的认可。
这反而让我感到一种更深的空洞。
万一... ...万一这话里藏着哪怕一丝怜悯或别的什么潜台词,那我大概会想立刻启动某个不存在的开关,让这无聊的世界彻底静音。
「... ...也想不出其他的方法了。现在,没办法了。」
雪之下暂时沉默了片刻,眉间蹙起微小的褶皱,那是理性与某种残留的情感本能搏斗的痕迹。
最终,消去法获胜。
在这种结构性损伤的现状下,不存在完美的、充满温情的解决方案。
她选择了最具可操作性的那条路,哪怕它通往的方向令人不适。
只是叶山仍然是一脸无法完全接受的表情。
「... ...这么做,不是也不能解决问题吗?」
他说得对。这不是解决,只是拆除。
将产生问题的温床连同可能孕育的一切一起焚毁。
这是错误的,我了然于心。
但正确的方法不存在,或者说,存在于我们能力范围之外。
「不过,可以将问题‘化解’。」
我抬起头,迎上叶山的目光。
他的视线太直接了,带着一种想要穿透表象,直视本质的力度,让我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眼睛。
直视他人的情感核心,对我而言正变得越来越困难,像是隔着毛玻璃观察沸腾的液体。
但我没有说错。
如果痛苦源于特定的人际关系,那么切断那段关系,痛苦就会消失。
负面的连锁反应也会从根源被截断。
这样就足够了。
「不能逃避」是强者的格言,是那些拥有足够情感储备和社交资本去面对并可能战胜问题的人的特权。
强行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如此的世界,才是扭曲的。
「错的是世界」听起来像中二病的借口,但反过来说,「错的总是自己」更是荒谬的自我苛责。
社会、环境、周围的人,出错的频率远比个体自省所能涵盖的高得多。
如果没有人肯定这种想法,那么,由我这台逐渐失去情感色彩的观测仪来肯定。
叶山一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复杂难明,却在某个瞬间,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破开了坚冰的一丝裂隙,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与某种理解的、近乎破颜的表情。
「这样的思考方式... ...她会在意你的理由,多多少少也能理解了啊。」
这里的「她」——
在我脑内尚未形成完整追问信号的瞬间,叶山已经迅速接话,截断了任何深入的可能。
「OK。就这么办吧。... ...不过,我将可能性赌在大家会团结一致处理问题上。要说本性的话,我想相信那方面的本性。我觉得她们是天性善良的孩子。」
他露出了惯常的、爽朗到近乎耀眼的笑容。
但这笑容在此刻的昏暗背景下,像一盏过亮的手电,反而照出了周围更深的阴影。
即使采用同样的方法,我和这家伙所寄托的意义和期望,从根源上就分道扬镳。他赌的是人性中微小但耀眼的光点,而我,押注的是普遍存在的、灰色的阴影面积。
我也在明确相信,人性之恶大于人性之善。
「诶——?人家不是超划不来?!」
「不好吧!我也不想干啊!」
三浦优美子和户部翔的抱怨适时响起,打破了我和叶山之间短暂凝结的沉重空气。
叶山熟练地转向他们,用那套令人安心的社交辞令进行安抚,然后重新看向我。
「会采取比取谷君的方案的。指导(direction)就拜托了。」
「... ...啊啊。」
他这次扮演的角色注定不会讨喜,甚至可能招致那些小女生的反感。
即使如此,他还是说要做。这份近乎愚蠢的气魄,像一根细微的刺,在我平滑的情感基线上制造了微不足道却无法忽略的扰动。
我必须回应。
不是因为感动,更像是一种面对既定程序的义务感。
... ...
话说,direction用日语说具体指什么?
我要指导他们如何精准地实施恐吓与关系破坏吗?
这职责名称本身就像个黑色笑话。
虽然这笑话并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