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胆大会,也就是林间学校的活动。
自然是不会做专业的特殊化妆或者使用什么VFX(特效)。
空气闷湿,带着植物腐烂前甜腻的气息,吸入肺里有种粘滞感。
树木的剪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摇晃,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像无数亡魂在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意义不明的交谈。
掠过皮肤的夜风微凉,确实容易让人联想到死者无言的抚触。
这种氛围性的恐怖,对小学生来说足够了。
对于我们这些早已在更精微的人际冰面上习得性滑行的人而言,甚至显得有些... ...怀旧式的质朴。
就像不论是谁都有印象的那个一样,只是单纯地一边念着经书,一边在夜幕中纷杂摇动的树丛之间被黑影追的到处跑的那个。
然而,夜晚的树林仅仅是如此就足够吓人。树木的沙沙声听着就像辞世之人的交谈,微风吹过就像死者在抚摸脸颊。
在这样的气氛下,我们一边做着试胆课程的预习,一边定着晚上的计划。
将流程确认一遍,最后就是将用用百叶箱改造成的祠堂一样的玩意用草纸写的神符固定好。将这个带回来就是小学生们的任务了。
不论再怎么事前准备,为了不让小学生因为胡乱而迷路,到时候还是要在危险的地点检查的。
大家一边走着一边简单地商量着在哪里设置妖怪,怎么样不让小学生过去之类的事情。
虽然我没有参与对话,不过还是在头脑中图划(mapping)着,我可知道快乐猫(mappy)哦,就是这条路不能走的那个。(mappy是经典FC游戏,有兴趣可以查一下)
回到待机地点,雪之下雪乃的声音切开表面粘稠的空气,精准地指向我们所有人都刻意回避的核心。
「于是,要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说的不是试胆大会本身。
问的是,要怎么拯救鹤见留美。直到刚才都一直活跃地进行各种提议的家伙们都一齐沉默下来。
这个问题相当难搞定。
即使大声呼吁「大家要好好相处」这样的口号也不会有效果,不管怎么说当我们在场的时候关系有可能改善一时,不过之后同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
真正棘手的问题浮出水面
——一种无法用口号或临时干预根治的顽疾。
呼吁「好好相处」是效果可疑的安慰剂,叶山隼人那阳光普照式的介入也不过是短效镇痛针。
药效过后,疼痛会变本加厉,甚至引发耐药性。
需要的是手术,但我们没有无菌手套,没有麻醉剂,只有几把生锈的解剖刀和一群在现实面前束手无策的见习医生。
就比如叶山将留美带到中心的位置这样或者那样地给予关照。
如果是人气极高的叶山的话,大概可以让大家关系好起来,只不过叶山也不可能成天到晚跟着她们。
不在本质上做些什么是不行的。
问题的温床,正是关系结构本身。
到此为止无法得出明确的答案,我们几个就这样呆站着。
叶山慢慢的张开了口。
「可能、只能让留美酱自己和大家谈谈了。设置这样一个机会。」
「可是,要是这么做了的话,大概留美酱会被大家怪罪的... ...」
虽然由比滨低着眼这么说了,叶山还是不死心。
「那,就一个一个的谈。」
「同样的哦。即使在当时一脸和善,在背地理还会再来的。女孩子比叶山君想的要可怕的多呢」
海老名同学有些后怕的搭话道。
哪怕是叶山也无话可说了。
「什么?真的啊!超可怕!」
不知道为何三浦吓得不轻。
嘛,这家伙属于直言不讳的类型。
因为一直都是女王大人所以可能意外地和里政治搭不上关系呢。
话说回来,现充还真是麻烦啊。
所谓的朋友也不光只有好事,大概就连负面的东西也不得不共有吧。
对了,这种情况下为了维持关系就需要献上所谓的牺牲品了吧。
只是这种关系本身变成了问题滋生的温床。
这样的话,就必须在这个关系本身上做文章了。
「我有个想法。」
「驳回。」
雪之下的否决快得像预设好的免疫反应。
她的视线带着锐利的评估意味,并非全然针对方案内容,更是针对提出这个方案的,正日益滑向非人思考模式的主体。
「决定的太早了吧... ...你肯定是不适合做家用采购的那一类人」
还是再多考虑考虑会比较好哦。
「嘛,你先听听。既然是难得的试胆大会,就应该尽量利用一下。」
「怎么利用?」
户塚歪着脑袋。于是我为了户塚展开了尽可能详细的说明。
「试胆大会常有的那个你们知道吗?」
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不过大家的反应都很一般。海老名同学那边连是不是在听都不知道。一边嗯嗯地念着一边想着什么,由比滨咚地锤了一下手掌。
「啊!因为感谢效应(スパシーバ効果)大家都心跳加速!关系就变好了,这样吗?」
「大概说的是安慰剂效应(プラシーボ効果)吧... ...」
叶山只有嘴角浮现出笑意,眼神却像是在看着什么可怜的东西。
(安慰剂效应「プラシーボ効果」,就是只让患者误认为自己服用的药物有效,通过心理作用使病情好转。这个外来语由比滨说错了... ...她说的是俄语的「感谢」。)
「... ...不过在此之前,想说的内容却是吊桥效应呢」
雪之下也低下眼睛,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不知不觉就变成可怜由比滨大会一样的气氛了。
「好、好了啦!重点是内容啊!」
由比滨通红着脸手舞足蹈。
「内容也不行。好好想想试胆大会才会有的事情。」
「... ...因为惊吓而休克死、呢。确实不会留下物证,而且也可以解释成事故。不过我觉得做到这个份上也太不人道了。」
雪之下向我投来了责难的视线。
「才不是。你的这种联想才更不人道吧」
「咳」地咳嗽了一声,我发表了答案。
「正解是,为了拍灵异照片而去试胆的途中碰上不良被追得到处跑,这个了吧。」
「没这种事哦」
「没这种事吧」
被雪之下和叶山齐声否定了
「烦死了,就是有啊」
没错,那个就是班里的某个说出什么「我,好像有灵能感应... ...」的残念女生所触发的事件。
我还想着自己是不是也有灵能感应,要是有就酷毙了之类的就跑去拍灵异照片了。
结果那里别说幽灵了有的只是一群不良。
而且貌似他们正在进行试胆大会途中,因为我出现的时机不好反倒吓到他们了弄得我反而被怀恨在心追到处跑嘛这样的事情怎么样都好啦。
雪之下呆然地吐出了叹息。
「... ...难道说,你想说活着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这种陈腔滥调的结论吗?」
「不良确实是很可怕的!」
小町嗯嗯地点着头。只是,
「可惜,虽然毫无疑问人才是最可怕的,不过恐怖的对象不是不良。」
「那,到底是... ...」
被雪之下问道,我隔了一拍回答道。
「真正可怕的是身边的人哦。因为半吊子的信赖着他们,从来不会想到他们会背叛自己。因为在预料之外所以才恐怖啊。他们的情况就该这么说了吧——朋友是最可怕的。」
即使我这么直白的说了大家的反应还是很迟钝。
「我具体的说明一下」
本来也不是那么难懂的问题。
「人,在极限状态才会露出本性。要是当真觉得害怕的话,无论如何都会先保护自己的吧。没法再顾及其他人,即使要牺牲身边的人也要使自己得救。要是这样丑陋的部分暴露出来关系应该就再也好不了。靠这种方式让那帮家伙四散就行了。」
淡淡地诉说着计划内容的时候,大家才渐渐产生反应。所有人都苦着脸沉默着。
「只要所有人都变成孤零零争执和摩擦就不会产生了吧」
我清楚明了的地说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