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约定还是达成了。
坐在半旧斯巴鲁里,我不由得松了口气,松口气的理由未知,只是觉得心内世界的重力似乎减缓不少,而这种减缓,我想大概率源自于心内星球的质量衰减——也就是少了些什么重物。
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
我站在家门口,祥子在玄关里看着我。
我说:“就算找到海角,就算去到天涯,我也一定会找到另一个你。”
嘿,说也不羞,我讲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神彩。
“...”
祥子抬起手,拉下了自己左眼的下眼皮,吐了吐她粉嫩的小舌头,最后恢复原状说:“晚上记得回来哦脱丝袜。”
“大概。”
回忆结束。
伸手转动车钥匙,我身下的斯巴鲁便轰轰作响,发动机忠实可靠的运作着,老伙计在发出前需要热身,我便借此机会思考。
思考另一个祥子的下落,她会去哪儿呢?
我想起了我给她的地图,那张所谓通往最近公交站的路线图。
从我的赵蔑洛楚公寓出发,直行途径奥斯蓝公路——这条路的路面上装饰有相当鲜艳的蓝色线条。
之后在第二个红绿灯右拐,经过我最爱的【斯皮克】咖啡店,也是这附近唯一的平价咖啡店,再远便至少要骑自行车,是因为【防商碾轧法案】的干系。
里面的老板是个好心人光头,如果和他混熟了他会时不时会请你喝他研制的新型咖啡,让你谈谈咖啡的感想——但说实话,有时候喝到的咖啡让人想把喉咙抠出来,可它却又是免费且无害,无法多说什么。
说不定她会在那休息片刻?
踩离合挂一档,老伙计从停车场窜出,没一会我便来到了咖啡馆前,打上双闪在路边暂停,我走进这间熏焦棕换色主题的咖啡馆。
“哟,这不是我的老主顾么?桑杰尔夫,喝点什么?”黑棕色实木柜台内,穿着暗棕色围裙的光头斯皮克,正摆弄着几张长方形纸片。
“没。”我一边扫视咖啡馆内,一边问,“我来找人,一个蓝头发的小姑娘,见过?”
“嗯,见过。”他点点头,“怎,她欠你钱了还是?我可少见你这么急切。”
“哪里。”我说,“只是私人事项,我不愿多谈。她什么时候走的?”
光头看了看他的手表:“现在是一点十分....嗯。”他转过身去,拿出一本包着牛皮的笔记本,内容我看不见,但是我看过的,里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他烘培咖啡时的各种参数,注入原材料,火候时长...还有些我不懂的东西。
“她点了杯我的今日推荐单品【斯皮
“欸!”打断他说话,我忽地瞪大眼睛,“你给人家小姑娘喝什么了?!”
“咖啡啊。”他一脸无辜。
“该死...”我一拍脑袋,叹了口气。
我随便走到一张桌子上,抄起上面的菜单,一看上面的排榜,我便暗道自己愚蠢,真不该教她来这儿的。
菜单所用的材料相当廉价,硬纸壳,上面的咖啡样式都是那边的死光头手写上去的,而正因为如此,内里含有相当大的操作空间,比如,正常且好喝的咖啡被那家伙安排在角落,有时候甚至不写。
独独他所谓推荐的新型咖啡,被他用大的相当夸张且可疑的字号表明,并且附上一圈红色的描边,还配以相当令人恐惧的便宜价格,有时候甚至是前十名二十名点单免费品尝。
而今天的新型咖啡是...
【斯皮克精心配比!提神醒脑精粹苦瓜汁咖啡!】
【斯皮克良心推荐!藤椒五香无糖多层次咖啡!】
【斯皮克重重重磅推荐!煌国的酱香白酒咖啡!】
...
我的天哪!我死死的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为那个逃跑的祥子叹了口气。
“她没送去医院?”我问。
“莫要说笑了老朋友。”斯皮克笑眯眯的,“咖啡怎么会喝出事呢?”
“...”眨眨眼,我忽地发现,自己与眼前这个家伙争论咖啡,就像是叫春夜的发情猫咪不要鬼哭狼嚎,简直!
不过...
走近斯皮克,我侧过头,偷偷同他耳语:“可有录像?”
他说:“相当精彩,请来。”
于是我俩勾肩搭背的便走进了监控室,斯皮克轻车熟路的调出录像,我从随手他冰箱里拿出一瓶小黑金,开盖,per~的一声。
“三百,幸会。”斯洛克一边调整着时间,一边说。
“去你的,不给。”我一口喝下黑金,“快给我看看。”
“别急。”
在光头的操纵下,显示屏上很快就出现了蓝头发少女,我见她正紧紧裹着我给他的外套,身体微微发抖,但仪态却又摆的很高,若不细看她和没事人一样。
“相当惨。”斯洛克说,“我本打算请她喝杯热牛奶。”
“...”我虚着眼撇了他一眼,便继续看录像。
祥子自然的落座,她拿起菜单看了好一会,两条小眉毛顿时在鼻梁上撞车,我想她大概是看不懂文字的。
随后她对着斯皮克招招手,手在菜单上指了指,斯皮克笑眯眯的为她服务,大抵是为了好入口,斯皮克特意将咖啡用机器速度降至可以一口饮入的温度——那东西相当贵。
“你真坏。”我说。
“哪里。”他说,“我只是为顾客做了杯咖啡。”
很快,一杯咖啡便端上了桌面,祥子她先是将其捧着,小心翼翼的吹了吹,大抵是感受不到什么温度,唇瓣便微微在杯沿张开一丝,让杯中棕色的液体流入。
“说来,她点了什么?”我问。
“苦瓜汁咖啡。”他说。
这时,只看屏幕中的祥子像是挂挡启动的汽车一样,猛地向前窜去,弯下腰,手捂住嘴巴,咖啡从她右边鼻孔里流出。
“...噗。”
此时,我想闭上眼睛为祥子的遭遇默哀,可是我左边的恶魔说:“多看看,快多看看啊!多么有趣的画面。”
右边的天使说:“恶魔说的对。”
于是我美美的欣赏少女的窘况,频频点头。
这会祥她还顺手打翻了咖啡,那液体洒在桌面,从桌面坠向她的裙摆,脏了她的白色丝袜,一路沿着小腿流进小皮鞋里。
“唉...”我‘埋怨’的看了斯科普一眼,“你没倒闭真是奇迹。”
“额...”斯皮克挠挠头,“这栋楼是我的,你知道的吧?我想倒闭有点困难的。”
“唉...”我又叹了口气,不想和身边这个死光头说话。
画面里,死光头出来收拾残局,连连向祥子道歉,祥子依然要结账,拿出了几张奇怪的纸币后,便裹着我的外套走了。
“她给了我这个。”斯皮克摇摇手中,一开始我见她便在摆弄的纸张,“你知道这是哪个国家的?”
“...”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监控的时间。
时十二点四十,祥子离开咖啡店。
这点时间...纯步行的话。
她应该在公交车站等车,说不定已经上车了。
啧...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