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做一餐地道的欧芹炖牛肉,必须要在前一夜做准备,将其切大块腌制,于次日用小火烹煮两个半小时。
但很遗憾,我不是一个地道的大人,所以我所作的牛肉也只是一般的东西,没有小火烹煮,只有人类科技文明所之子——高压锅。
好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什么是不一般且地道的,比如我在身后的、以及那个逃走了的丰川祥子。
一边想着,我拿着西式厨刀,在冷鲜不锈钢菜板上将黄瓜切成厚厚的薄片。
哆哆哆——
说来,地道究竟是个什么呢?
“...”
小西红柿、生菜也被我处理完毕,将它们放在一起,拿出橱柜里的沙拉汁倒入,一道生菜沙拉便制作完毕,我端起它,转身将其摆在祥子面前。
“沙拉吗...”祥子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便低落了,“看来去喂北极熊的日子要提前了跌丝袜。”
“总比饿肚子好不是?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我笑眯眯的系上围裙,对着祥子说,“不过说到北极熊,它大抵是不喜欢吃我的。因为北极那太冷,生存在那需要很多热量,而我就不是一个脂肪很多的人。想必在它眼里的我,就和在你眼里的蔬菜沙拉没区别。”
“这我也明白。”祥子低头,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戳着自己盘中的蔬菜沙拉,“但总比饿肚子好不是?北极熊桑的肚子可是很饿很饿的,林迈克桑在它眼里一定是顿大餐desuwa。”
“哼哼~那你这么说来,我还是相当美味的不是?”我说罢,转身便接着去做菜。
“额...”清楚的听见,身后的祥子发出了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嫌弃声。
但即使如此,我对她的这反应也欣然入口,在精神之嘴中反复咀嚼,我想,这大抵便是:组成少女之部分的所谓美好成分,是在别处如何也求不来的自然。
午餐若是只有我自己一人,吃的可谓是相当简洁。大部分时间是把两片面包或是一摊米饭为碗,随便弄来些蔬果鲜肉,将其一锅炖煮再塞入肚中。
我倒也不是木舌之流,感受不到美食厉害的可怜人,只是觉得麻烦。
处理食材很麻烦,收拾碗筷很麻烦,最后打扫打包扔垃圾又是麻烦事。
若是一个人,草草了事即可。
可自从与前妻同居后,这份草草便愈发的稀薄。再这么样忙碌,只消到家,都要弄上一荤一素像模像样的菜端出来,一边同妻聊天一边享用美食——最后她来收拾残局。
只有如此,我才有面对这麻烦的勇气和耐心。
拿出鸡翅,我将其改上花刀并腌制,再先锅中铲入一块雪花色的猪油,并煎着生姜,再放入鸡翅,煎至其两面金黄后...
“祥子!”我头也不回的喊。
“怎么了?”她说。
“帮我把冰箱里的‘黑金’拿出来。”
“黑金?”
“哦..”我一拍脑门,“你不懂来着,就是一瓶黑色的东西,你看了便知道了。”
“明白了!”
我则一转小火,看着鸡翅在锅内发出劈里啪啦的惨叫。
而这便是自然法则。
“来了!”听着汲拖鞋的脚步声,她很快就回到我身边,我扭头去看,见她怀里抱着一瓶手臂粗的塑料瓶,内里晃荡着黑色的液体。
“没错。”我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做的好,祥子。”
“欸?”她先愣了几秒,盯着我眨了好几下眼,后才撅着嘴撇过头去,“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跌丝袜...”
“哈哈,顺手顺手。”
計劃通!
我笑着接过黑金,将它的瓶盖慢慢松动,使其被祥子摇晃而析出的二氧化碳一点点的滋出来,再将其少量的倒入锅中,淹到鸡翅的一半多即可,再转大火,关上锅盖。
“这...”祥子踮起脚尖,看向锅内翻腾的黑色液体,“这不是可乐么?”
“可乐?”我问。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大概是在想什么。
不过她想什么都好,若是想到了什么要从我这离去也好,只消是她自己的决定。
即便我预见了这决定会使她吃苦头、甚至我知道有更好的方法,我也希望按着她自己的意愿去做。
错了便错了,痛苦便痛苦一会,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生、死、结婚之类事,若是她真是来征求我意见、或是自己孤注一掷去做,我还是会去干涉她。
我可不愿意看见美好的东西摔碎在我眼前。
至于那个逃跑的祥子...
......
“吃饭还有一段时间。”我带着祥子坐回餐桌上,面对面,“我们来聊聊如何,虽说我不是什么险恶的房东,但有些东西还是得开诚布公的谈论清楚。”
她点点头,示意我接着往下说。
“关于你的开销。”我说,“伙食费就并到房租里如何?在家里不管吃什么,每个月都是固定八百元,至于房租,你现在睡我客厅,我也不能给你定多少,两者相加,就定个一千块。”
“谢谢。”她闭上眼睛,微微低头示意。
“谢什么。”我摆摆手,“我是欢迎你来住的,无论怎样都欢迎,就算以后你某天落魄了,带着男朋友来暂住我也一样免费欢迎,只是若要开房睡觉,请到别处去。”
“欸!”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白皙的面颊忽地烧起来,视线撇到一边去,她说:“男朋友...那种事情...现在才不会有!不会!不会有跌丝袜!”
“以后总会有的,我想一定是个靠谱的帅小伙。”
我耸耸肩,把话题转回正轨:“至于为什么要收费,我话说的白些:其一是只是为了弥补一下我自己的开销,其二便是希望你能心安理得的住下去,在寻找到新的居所前多住几天。”
“...”她低下的小脑袋稍稍抬起一点,脸上的白里透红的润色还未消退,一双金色的眼睛在蓝发的间隙后瞧着我。
“我还挺喜欢和你相处的。”我说,“同祥子你这样女孩相处的机会,可是相当难得。你若是去当个什么偶像歌手,恐怕想花钱同你说上几句话的人,能从这儿陈勒德一路排到布鲁士威克去。
“我想,他们会为你尖叫呐喊,会说:‘祥子,我爱你!’还会说...”
我忽地停下话茬,并不是因为我词穷了,而是我眼前的少女已经发生了某种转变,她大抵是变成西瓜虫了,自己抱住自己,头埋进双膝之间,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
...
有点过火了?
但这也不完全是我的错。
谁叫这女孩这么美味呢,对吧?
...
借口可以找一万个,我甚至能怪罪到距离地球1.496亿公里的太阳上去。但要面对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该怎么安抚羞愤的少女。
叹了口气,我开口:“祥子?”
“你去喂大北极熊吧跌丝袜!”她脸埋在腿里,声音相当沉闷,“又又又捉弄我,你这大人真是,真是坏蛋!”
“额...”
我挠挠脸颊,面对着少女的绝对防御,顿时有些束手无策。
至于那个逃跑的祥子...
忽地,一个念头又一次的刺入我的大脑,它通过神经元的传递,病毒式的将我的思绪占满。
那个逃跑的祥子...
她非常饿。
也很冷。
我想。
可是,可是两个祥子...可是她自己要走的,可是我有能力帮助她,可是她自己不愿意,可是她自己像是炸了毛的、应激了的猫咪一样不给人任何靠近的机会,可是我为什么要再去帮助一个可能摧毁我现在和眼前祥子快乐氛围的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丰川祥子呢?
为什么...
杂乱的思绪将我轰炸。
我不得不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单膝跪地,从她腿与身体的间隙中,看向祥子的脸,同她悄悄挪来的一只金色眸子对视。
“我如果能找到另一个你,我是说现实存在的,另一个叫丰川祥子,同你相貌身材一样,甚至父母亲都是一样的人。你能原谅我么?”
“...”
她带着些许哭腔说。
“那你还不如去喂大北极熊跌丝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