扪心自问,我不是一个喜欢幻想的人,我更喜欢酒水、烟草、半旧斯巴鲁。
但唯独这一刻,我忽地希望时间能够停止,让我能将眼前宛如没有收好的电线一般的谜题,彻底的缕清。
可...
“又是要玩什么游戏么?”门外,丰川祥子后退两步,摆出架势,“我可不会输哦跌丝袜!”
面对这样的祥子,我无言了。
“嗯...”
轻微的哼哼声,平常我是绝听不见的,但现在我紧绷的神经已经将我迟钝的感官超频,至使我能听见,那躺在沙发上的丰川祥子,因为自己翻身而发出的细小声音。
怎么办?
咚咚咚——不知是心跳,还是思绪敲打我窗门的声音,我去看它们,便看见了无数条想法。
是不是不应该让她们俩相见,至少不能碰在一起吧?发生湮灭了...这个说法有些抽象,那换个说法:要是两个祥子碰在一起像消消乐一样的被消掉了怎么办?
祥子没了我怪舍不得的。
“唔?”
思绪的包围之外,门外的丰川祥子对我眨眨眼睛,如果此时的场景是游戏,我大概能看见她头顶上带有边界的感叹号,正在从下至上快速填满红色。
那么,至少先踏出第一步。
于是我转身,用身体拦住门缝再对祥子说:“对了,我买给你的礼物有落在车的后备箱里了,帮我拿一下好么?”
“欸...”祥子顿时像瘪了下去,“可是这样的话,就没有惊喜了跌丝袜?”
“放心。”我拍拍胸脯,对她保证,“你一定会对这个礼物有感觉的。”
“真的?”她眼睛扑朔两下,亮晶晶的。
“我原则上保证。”说罢,我尽可能让我的眼神显得坚毅。
“那好吧。”她乖巧的转过身去下楼。
我则目送她的背影,直到她真的下楼了,我才关上门走进屋内,准备料理另一个丰川祥子。
至于礼物?
桀桀桀——没有礼物就是最大的礼物口牙!
丰川祥子小朋友,这便是身为大人的我给予你的第一个宝贝,那便是:原则上不可以,就好像指着河水发誓。
这时,身处室内,反锁上门的我已经打开冰箱,开始挑选少女心仪的甜点。跟上一个丰川祥子的相处,已经让我积累了不少对付她的经验和禁区。
首先便是要诚恳,而且是要照顾到她自尊心的诚恳,就像一张白纸上写着的字句,绝无隐藏。
其次,便是一点点安抚少女不安心灵的甜味。
我便从抽屉里拿出好几块水果软糖各种味道都有,再拿来杯子,给女孩倒上一杯牛奶。
这样布局便可。
但说实话,如果可以应该炖一盘又香又糯的牛肉欧芹,牛奶也该热一热。但很遗憾的是,门外还有一个丰川祥子,时间上难以允许。
所以,就这样吧。
席地而坐于玻璃矮柜前,我头倚在矮柜上,轻敲着柜面,我轻声对她说:“嘿!”
她说:“嗯?”
我见她迷糊的从沙发上爬起来,再揉揉眼睛。我看着她,她嘴巴微微张开,我能清楚的看见她整齐的牙齿,以及粉红色的小舌头,看其张开的幅度,应该是像打个哈欠。
但下一息,她便急快、急快的将她自己一切的放松都收走了,就好像一个将欠了钱的租户,其家里一扫而空的东家那般冷酷。
“你好。”坐姿端庄,她说,“我不是小偷。”
“嗯。”我点点头,“我是很想相信你,但是我也没见过小偷自认的。”
一听这话,她眉头一挑,眼神来回扫视,唇瓣紧绷着,大抵在思索。
我倒是不急,便依然趴在柜台上看着她,顺便告诉她,零食请自用,不用客气。
点点头,女孩却没有动作。
我自然也不着急,就这么仔细端详起这个丰川祥子。
从外表看起来,这个丰川祥子和外面的丰川祥子,有一点点不同。比如金色的眸子下有着一圈浅浅的黑眼圈,因为脸上没有化妆,故此看的很明显。
其头发也有点干枯的痕迹,还似乎有点油油的?依我自己留长发的经验,但到达这个程度她至少有两天没有洗头...
“这个电话。”
似乎终于做出决定,她手伸进自己的棕色女士皮包里,从其最内侧的夹缝中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递给我,上面的字体是金色的:“你打过去,他们会解释清楚的。”
“嗯...”我接过名片,装模作样的扫视了一番上面奇怪的文字、还有熟悉的数字,见到这一切后我便强忍住嘴角的笑意。
因为这张名片,上一个丰川祥子已经递给我过了。
至于结果么...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如此,我的手机里发出噪音。
“不,不可能!怎,怎么会打不通呢?”那双金色的眼睛瞪大了,女孩的反应相当激烈,“不..不,你再试试,不,让我,让我来打打看...”
说着,她从包里翻出小巧的手机,素指颤抖着拨打电话。我便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如果说门外的丰川像是一块高级甜品;那么眼前这位丰川...说实话,我并不喜欢将女孩们作对比,物化。
但,但不得不说。
她更有‘味道’些,更美味些,就像是猿人第一次吃到熟食那般,就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吃到番茄酱配薯条。
嘛,这样比喻相当不正经,但谁叫我也正巧是个不正经的大人呢?
嘟嘟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看着祥子,看着她紧锁的眉头,看她几次喉咙蠕动咽下唾沫,我看着她手紧抓着自己的膝盖。
在第一次打不通后,她便再次拨打,这次抓紧了自己的手肘并环抱住自己,端庄的坐姿也维持不下去,腿不着急的抖动着。
第二次不成再第三次时,她似乎换了个号码拨打,不知道她打给谁。但这一次的无法拨通,使她的手机从耳边掉了下来,在沙发上弹了一下才掉到地上。
嗯!我很久、很久没有从别人的脸上,看见‘面如死灰’四个字。上一次还是自己同妻离婚,从镜子里看见的。
“不可能啊...”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她立刻深吸一口气,将地上的手机捡起来塞回包包里,双拳握紧在自己的膝盖上,坐姿严肃,“整蛊节目?还是信号被屏蔽了?”
“额...”我挠挠头,手指向门外,“门在那。”
她刷的一下站起来,一步作三步的就走了出去,而我也跟着她,并且在内心祈祷,另一个丰川祥子还在傻乎乎的搜着我的车后备箱。
“...”走廊上,她拨打了一次,没有接通。
“...”她默不作声的走楼梯下楼,我紧跟着她,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她愈发快的脚步,和急匆匆的背影。
还好没进电梯。我在内心中窃喜,不然可能会和另一个撞上。
而下了公寓楼,她直奔街道,这里车来车往,不少人低头玩手机,不可能没有信号。
但这一次,结果并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额,女士。”
见她又一次失败后一动不动,我站在她的身后,伸出手就能拉住她的肩膀,我保持着这个距离说:“看来你遇到了一点麻烦。”
“...”在其身后,我能很清楚的看见她攥紧了拳头。
“不。”
她摇摇头。
“我没有。”
“额...没有什么。”我问。
“我没有遇到麻烦,也没有偷你家东西。”她背对我说,她语气有着轻微的颤抖,我听的出来,是那种极力克制后却还是溜出几滴无法控制情绪的表现,因为我前妻也这样过。
“嗯,我信你。”我点点头。
“谢谢。”她接着说,“最近的公交站怎么走?”
我便拿出给另一个丰川祥子记账的本子,在上面画上了详细的路上,我并没有书写文字,因为另一个祥子也看不懂,只是画上了特色的地志——希望她能看懂。
“给你。”我把纸折起来递给她。
“嗯。”她这时才转过身向往伸出手,而我也这时才发现,她的身体微微发抖,手也被冻的红彤彤的,鼻子下流下了一点点晶莹的涕水。
哦...不对。我真是个蠢货。
我这时才想起来,另一个丰川祥子为什么要穿我前妻的衣服,就是因为那会我家里没开暖气,她太冷了。
这个丰川祥子穿的和她一样。
而且现在是在室外。
“谢谢。”她抢过我手上的纸条,头也不回的走了。
“欸!稍等!”
我连忙抓住她,顾不上什么距离礼仪男女之别,我一把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这刚一摁上去,我便感觉外套下的小身体极力的挣扎,并且伸出手要推开这件外套。
“停,女孩,我说停下。”我叹了口气说,“你要走可以,至少得接受这个,不然生病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这只是一件衣服,不成什么问题吧?”
“...”
言语似乎起到了效果,我感觉到手下的这时挣扎减轻消失了,这时外套上忽地传来微弱的抓力,我松开外套,她便将其抓走,一句话也没说。
而这次我没追,她便极快的消失了。
这场景就会好像妻...
摇摇头,我把那固执的想法抛诸脑后。
罢了,由她去吧。
反正我还有一个丰川祥子。
少一个正好。
带着这种想法,我便回到了屋内,一打开门,便看见了开朗型丰川祥子正吃着我给另一个祥子准备的水果软糖,开过的塑料包装啥一桌子。
“啊!骗子回来了!”她说指着我便骂,小脸上满是怒意,“你又戏弄我,我要送你去喂北极熊!”
“额。”我挠挠头,一时间想不出圆滑的话。而且这次连跌丝袜都没有了,看来是生气了。
唉,怎么办...
世界上有没有素食主义者北极熊呢?
请立刻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