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辈子搞砸的事情很多。
学生时代,同前妻谈恋爱时,在她的十八岁生日里摔了一跤,这一跤把她的蛋糕砸在了地上——而且那时候人很多、很多。
诸如此类的事情若是一一去念,恐怕我要从现在念到头发变白。但其实总归还是好事,因为得益于此我也多多少少成为了一个大人——尽管还不地道。
可...
猛踩油门,身下的老伙计久违的发出咆哮,我在公路上压着六十码的速度行驶,奥斯蓝公路上画着的摇摆蓝线极速抖动。
我不想搞砸这件事。
前方红绿灯即将变黄,我将油门踩进油箱,码表指针一摆,大抵有七十?反正是抢了黄灯,把一辆斑马线边同样准备抢黄的电动车吓了一跳。
关于公交车站,我不知她会在哪里下车,我便需要一站一站的去找,毕竟不可能找到她当时乘坐的那辆,叫司机为了我的私人事务而停止工作去调出监控,那不地道,也做不到。
只能碰运气了。
至于站点,这段时间大概只会有一辆【117号公交车】驶来,它至终点站有八个站点。自【世纪钟声大厦】站起始,往后数分别是【清貌公园】、【小陈德勒山】、【森江入海口】、【廉屿】、【乌交码头】、【幸福小区】、以及终点站【彼邻大厦】。
路程即使开车也相当遥远,站点附近要搜索的范围也相当多,而且这事没办法拜托别人。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一个个搜过去便是。这就同自己的工作一样,即使一眼看过去便知道如何去做,做了甚至已做到令自己乏闷。
但只消去做便可,总能完成。
这时,斯巴鲁便已载着我直奔清貌公园。
那公交站牌后,便是公园入口,那里立着的巨大黄石上,刻着红色的【清貌公园】四个大字。
这公园相当大,面积比一个足球场还稍微大点。
从外面看去,它除了主要道路外的积雪通通没扫,因为附近的居民会在傍晚时分来此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雪球大战。
我想祥子大抵不会在这里落脚。但怀着可能,我还是进了公园寻问,但得到的结果不出意料:没看见。
我便回到车里,此时已是一点三十分。
斯巴鲁轰动,我前往【小陈德勒山】。
这里说是山,其实是一座繁华的商圈。至于为何叫小陈德勒山,便是因为小陈德勒他埋葬在此,死在了新世纪诞生前夜。
他说希望死后热闹些,这座商圈,或者说这座城市便由此兴建。
或许...祥子会在此休息?
将斯巴鲁停在停车场,我走进商圈,这是个相当庞大的环山建筑,依靠在山的背光面,其像是一头盘着的银白色老虎。
而其盘踞的最中心设立着一座喷泉,样式精美而朴素,体型俊美而高大,其内外均有好好打理,宛如崭新出厂。据说,小陈德勒的骨灰便埋在喷泉之下。
“有见过一个蓝头发的女孩么?”我问商店的老板。
“什?蓝头发?”他指着我笑了笑,“你莫不是失了疯,这里哪里有什么蓝头发的?”
“...”我无言,转而去一家。
“蓝头发?我见过的。”店家说,“她去电影院了,身边还有男朋友呢。”
“多高。”我又问。
“唔...一米六多?”店家比了比,大抵比我矮了一点点。
不是她。
我只问出入口以及一二层电梯附近的商家,毕竟若是要找谁,他们最可能看见。
但这也依然是个相当繁重的工作,毕竟这商圈大极了...头一次讨厌这个商圈的庞大。
但讨厌无用,机械的工作还得继续。
“见过么?”
“见过的。”店家说,“小个子的蓝头发对吧?”
“...她穿着什么?”我问。
“当然是厚厚的羽绒服,和她头发一样颜色。”店家说,“天这么冷,穿的稍微薄些不得被冷死?”
“...”
染发的人真多,我不由得感叹。
...
.....
大概花了半个多小时,时间来到两点钟。
而我一无所获,便驱车离开。
时两点二十,我来到了下一站:森江入海口。
海滩倒是好找人,我下车将海面一扫,没看到什么人,更没有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蓝色。
便回到车内,驱车前往下一站,时两点十四三,我抵达:【廉屿】。
途径廉屿跨海大桥,便抵达了这片破碎的小岛,若要推荐来陈德勒市旅游,这座小岛可谓是必来之地。
但我没有心情,一点也没有。
“蓝头发?”商家笑眯眯的看着我,“是要找女朋友么老板?你空着手去可不行,你看这个,我给你点优惠,只要299如何?”
“...”
我不喜欢这座小岛。
我随便问了几个店家便驱车走了,毕竟祥子身上分文没有,想在这里休憩是不可能的。
...
时三点十分,我抵达【乌交码头】。
下车,我掏出烟盒,急忙点了一根,用力一抽,一口将其燃了三分之一,便将它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前妻讨厌在车里抽烟,我便下了车再抽,后来她说抽烟不好,我便只抽一口,后来甚至戒了。
但...
我又点燃一根,再猛吸一口,再用脚尖狠狠的碾碎烟杆。
但我现在有些烦了,一个想法,教我打道回府的想法。
它在说:别找了,就开车回去同那边的祥子地地道道的道个歉,然后好好享受这请来的最后一天假日,和祥子好好相处,顺便再逗弄逗弄她,晚上美美的睡上一觉,第二天享用祥子制作的早餐,然后上班。
这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要毁了它呢?
你是找不到的,绝找不到。现在已过去了这么久,那家伙走都不知道走到哪里了,而且她走就走了,你不是要尊重她的选择么?现在又是要做什么了?
而且你若是真找到了又是一堆麻烦事,你今天去布鲁士威克市定是来不及的,又要请假一天,帮她办理低保,购买衣服,你的客厅够住两个祥子么?你是要搬家还是要给祥子们另租一间?存款花起来可快了。
而且你又要把安排给你的工作交给他人,积攒了人情被你的爽约极速消耗,大家对你也逐渐如此的不耐烦。
值得么?
恶魔笑着看着我说:不值得。
天使也点点头。
“呼...”
用力甩头,我把这想法、连同我自己的一部分从脑子甩出去,再停止呼吸,直到心跳声像报警一样狂跳,再大口呼吸。
“呼...”
去找她吧。
——————
咬着未燃的烟,我迈开步子,在乌交码头问了一圈,
但又是没人见过。
我上车,转动钥匙。半旧斯巴鲁没有说话,只是陪着我去下一站。
时三点五十,我抵达了幸福小区,这里鱼龙混杂,行人相当多,店家相当多,能去的地方相当多。
我绕了小区一整圈,手机上显示我又足足走了快三公里。
那之中,有人说见过蓝头发的矮个子少女,我还找到了她了,但不是,那头发一看就不对——是染色。
“呼...”
咀嚼着烟蒂,我闭上眼睛靠在墙边休息了会。
我此时忍不住想。
那家伙不会是坐公交车不小心睡着了,然后一路坐到终点站再被司机叫下车,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钱不能用,然后被司机以怜悯的目光请下车吧?
...啧。
“啐!”
吐出一口未抽的烟,我恶狠狠的将其碾碎。
你给我等着,丰川祥子。我一定要把你找回家,绑也要给你绑回去。
此时已是四点三十,由于是冬天,天黑的快,太阳已快落山了,天黑了可不好找人。
而且我要是再拖下去到了高峰期,我都不敢想从这里一路开回家要开多久。
轰轰轰!
道路上,我看了眼仪表盘,时速大抵有八十,妥妥的得吃超速罚单了。
但无所谓。
我直驱比邻大厦,并于时四点五十抵达,我直接打开双闪,将车违停在路边,迈开步子跑进大厦。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比邻大厦开着暖气,免费对外开放,内里的商场甚至有免费的饮食和座位,这对祥子来说是绝不能拒绝的诱惑。
她一定在那,不在也至少来过,我一定能在这儿找到线索!
但...
“他妈的你们为什么没开门?”我瞪大了眼睛,怒问,“为什么没开门?!”
“先生。”保安对着我用双手按了按空气,“大厦全面返修不是我能左右的,而且三个月前,也即是上个季度便通知了所有人以及商户。
“您不知道吧?大厦的暖气管道和供水老化的厉害,去年漏水淹了一批
“你有看见一个蓝头发的女孩么?”我打断他。
“先生...”保安微笑着,上下打量着我,像是看着一头肥羊,“我好像知道,她还找我问路来着。是不是披着大衣,矮个子,白袜还脏脏的女孩?”
“...嗯。”我叹了口气,打开钱包,我掏出三张【奥梅尔】,也就是三百元,塞到他手里,“抱歉哥们,请告诉我她去哪了。”
“欸~所以啊,不要冲动啊朋友。”保安笑眯眯的接过奥梅尔(有地方也叫它林。),“若是你态度好些,就不必花这个钱了。”
“她在哪?”我问。
“往北。”保安说,“我帮她找了家私人救助安置中心【伊甸】,那里人都还不错,她在那住一个晚上没问题,但要是住的久了我也不好说就是。”
【伊甸】,我记得不错的话...是个慈善机构来着?专门给无家可归者提供比政府救济更好的帮助。
“谢谢。”
我立刻回车,手机上搜索伊甸,五分钟后我便开到了所谓的伊甸内。
我大步流星的走进这间对任何人开放的场所,从打开的铁栏门走入,第一个房间便是个大餐厅,最内里是打饭的柜台,左右两步有去往其他地方的通道。
但那些都不重要,我也不想知道。
我在角落看见了丰川祥子,她身边坐着几个小伙子,似乎对她说着什么,但她一言不发。
我走过去,敲了敲桌面,说:“该回家了,祥子。”
她忽地抬起头,金色的眸子离满是的不可置信,看了我一会,却又把头猛的埋下,把脸藏在她的蓝色头发里。
“你是?”她身边的小伙子问。
“...”没说话,我先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示意他来角落,他接过我手里的烟,站起身来。
到了角落,我一手揽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
“小伙子。我先告诉你,现在我气炸了,你们现在最好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坐着,明白?”
咬紧牙,字从我的牙缝间挤出,我毫不留手的用力搂着他,男孩扭动着想挣扎,我再一用力,他吃痛的哼了一声,不再挣扎后我再松开力气。
“我,我们只是想问问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小伙子说着颇为无辜的话,“她看起来不像是会来这儿的人。”
“我不管。”我说,“现在我要带她走,你们最好别惹事,OK?”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他说,“这不是逼我么?我告诉你,我只要一叫就
我拿出三张奥梅尔,在他眼前甩了甩,他就不说话了,随后我把钱塞进他的口袋里,回到丰川祥子面前,他就拉着其他几个小伙子走了。
我便就这样坐到她身边的座位,就这么坐着,没有说话。
毕竟现在人找到了,急什么呢?
这时,就好像是玩一场谁先开口说话谁就输了的游戏。我想:主动权,往往是掌握在准备更齐全的人手里,而我若是先开口问,便会使我处于不得不要她带回家的劣势境地。
而她若是开口,便会暴露出自己有、哪怕是一点点同我走的意愿。
我深知如此,便同她打起了持久战,看了看手表,现已五点,若是现在开车回去必然会堵车,最好是等到七点半走高速回去。
但等待不妨碍我看看她。
我毫不掩饰的看着一旁的祥子,同我早上见到的她,显得憔悴的多。她头发有些湿,大抵是积雪导致的。
其脸上的表情,说实话,相当美味,我忽地觉得奔波这么久相当值当。这时她时不时刮我一眼,像是在示威,眼神相当锐利。
可当我稍微挪开目光,假装被她吓住时,她却又皱起眉头,眼神又软又糯的偷偷看向我的大腿,大抵是想用余光确认,自己噔了了我这么久后我到底有没有挪开目光。
但很遗憾,没有,我一直盯着她,而她发现这一点后久立刻把头扭过去,我只能看见她藏在头发里的小巧耳朵的一部分。
没办法,我只得看她的其他地方。
她两只手交叉在桌面上,小拳头捏的很死,但我依然能看的出来,她手依然控制不住的发抖。
往下,裙摆和白丝上的咖啡渍已经干了并结块,鞋子里咖啡渍估计她已经倒出来了,不然有异物在鞋内会相当难受。
“你看够了没有?”她又拿出满是刺的态度来,恶狠狠盯着我。
她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