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出了城镇,我以六十码的速度行驶在平原的公路上。由于是直路且没有什么车,我这得以分出一点精力去窥探祥子。
没别的意思,只是这女孩很好看。
此时她正脸贴在窗户上,饶有兴致的看着雪落后的素裹平原,像个小女孩...不,她就是地地道道的小女孩子。
但是摇滚,说实话,我对摇滚的印象不算好。
虽说有着某个共同标签的事物不能一概而论。但就上个世纪到现在的新世纪,摇滚这个圈子一直都如酒吧、歌舞厅、按摩城一类的。
这些地方干净的很干净,不干净的便是借这个名头干些无关摇滚...好吧,干些很“摇滚”的事情。
但只是喜欢听摇滚乐队话,是无罪的,且完全无罪,毕竟我自己也喜欢。
于是打开歌单。
因为有这位小客人在的关系,我便先只放了较为大众的摇滚乐队,诸如:狗王布鲁斯、伤心男孩、旧世纪等等。总之,听者众多,歌曲总有迷人之处,属于待客万金油歌单。
至于我本人钟爱的...还是别轻易放出,免得使人皱眉。
播放歌曲,少女便随着节奏点头,她看起来还算是享受,我则安静的开车,不对这些作何表示。
布鲁斯的《狩猫》一曲终了,祥子鼓着掌,笑眯眯看着我:“真好听,这是哪个乐队演奏的?”
“...”
沉默,我忽的不知怎么回答她,这可是狗王,现在竟然需要被问这是哪个乐队了么?
唉...
说来,昨晚和她聊过。本是想把她连夜送回家,可她提供的电话打不通,加了区号也一样。地址也奇怪,世界地图上都找不到一个所谓霓虹的城市。
见这样那样都不行,那时候我记得,这女孩嘴上不说什么,但眼角急的闪了泪花。
到底是小孩子。
不过这样看来的话,她当真是灵异事件来着...现在我便只当她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
所以,即使是关于狗王,关于鱼生活在水中这般点常识,我还是耐心如实相告,顺便给她放了我这边世界有相当传播规模的歌曲。
《Norwegian wood》
问问她如何,她说还不赖。之后的歌我便没再问,就让少女享受享受音乐,看看风景。
至于手机一类的科技产品...现在我的自然不能给她使用。虽说让她刷刷短视频,了解了解这个世界也不赖。
但很遗憾,我是一个不太地道的大人,我自己的手机里有无数见不得人的隐私...我并不是猜忌祥子这样的好女孩会做出这样那样的事,只是,万一,我是说万一被她看见,可能如今和睦的气氛将荡然无存。
有着这样那样的原因,人和人之间还是不要彻底互相理解来的好。
...
时九点十分,我们抵达了布鲁士威克市区。
和祥子从我的半旧斯巴鲁上下车,少女大概率是坐的累了,一下便伸了个又长又直的懒腰,而后大抵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又立刻回归了平日里的端庄模样。
“没关系。”我说,“坐车是挺累的。”
“没有哦!”祥子冲我微笑,“雪景真的很好看,音乐也很好听,好久好久没有坐这么长的车了,感觉还不赖哦跌丝袜~”
“那好。”我点点头,“这里我还算熟悉,先来逛逛吧,今天我俩一整天都有空不是?反正他们也才刚刚到岗,我们也要买点你的衣服。”
祥子点点头,我便同她并着肩走。
这里相对于我住的陈勒德市相对较偏,于是行人也少了,保洁也少了,能留在街道上,供丰川祥子踢飞的雪也就多了。
“嘿!”她飞起一脚,小皮鞋一下就踹飞一滩雪堆,即使穿着厚略显而臃肿的冬衣,也难掩女孩的青春活力。
而这一下后,她大抵是按耐不住性子了,两个小拳头攥紧在胸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抵是发出了某种暗号以征求我的同意,虽不知她具体要做什么,但也因此不好拒绝她,我也只好点点头,并在心里祈祷她不要摔跤。
于是祥子她转眼便跑到我前面去,身后两条蓝色的小辫子飘幽幽的、像是要追不上了。
我看着她跑到人行道与马路间的护栏旁,用双手一剜便捧起了一手的雪,再用力一摁...
眨眨眼,我顿时明白了少女的用意,但为时已晚,因为那一颗雪球已经砸到了我的脸上,在一阵令人惊骇的冲击力后,视线一黑,点点碎雪从脖颈落进胸前,冰冰冷冷。
好在这里地处北方,雪算是干燥些,若是在南边,这一下我前襟连带裤腿都要被寒水浸润。
“欸!”视线一片黑暗外,我听见了祥子有些不可置信的话,“对不起呀,我没想到我能扔这么准跌丝袜...”
没想到?
我一把抓住脸上剩下的雪,用成年男性的力道将其压紧揉实,在睁开眼睛,在祥子因为意外而错愕的时间里,我瞄准,手向身后蓄力第一档,以三分之一的力气掷向祥子的脸。
碰!比拳头稍小的雪球精准的在祥子的额头上绽开。
“呀!”祥子的叫声如期而至,她双手捂着额头,擦去头发上残留的雪。
“呵呵~”
冷笑着,我走到祥子身前,继续往前走着,头也不回的和她说,“祥子,我可是在这里出生长大,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的大人,你要玩打雪仗是赢不过我的。不过若你想玩的话,等我们上午忙完我带你去公园,那里人多好热闹,这样如何?”
“...”祥子没有回复。
“欸?”我回头。
“吃我偷袭跌丝袜!”是祥子的声音。
在视线又一次被雪球击溃前,我看见了祥子笑眯眯向自己丢雪球的瞬间。
真是坏孩子。
......
毫无疑问。
街道上的雪球之战,以我的全方位胜利而告终。
但祥子的打雪仗天赋实在不错,意志和耐性也值得称赞,竟然同我鏖战了足足五分钟,从没人的街道一路打到商圈外。
这里行人逐渐变多,我和祥子的举措也引发了更多人关注,我不止一次的看见有几个小年轻摩拳擦掌,我想他们大概率是想借着打雪仗的由头同祥子认识认识。
而有些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打算来一场街头无规则雪球大战——就好像往年那样。
若是以前,我恐怕会欣然同意,并且带着祥子引发一场狂欢。
但今天不行,有事。
我用出禁忌招数【雪寝技-拉衣背塞雪】,祥子冷呼一声便倒在地上,再被我用【雪之埋葬】所终结。
桑吉尔夫!Win!
游戏到此结束。
虽说玩的开心,但我和祥子都搞的一身雪,衣也乱糟糟。
不过这里距离我前妻常去的衣店也近,祥子可以去那里把她这身不合身的衣服换了,我忍一忍也还好。
于是不多做停留,我带着祥子便直穿商城,直驱衣店。我路上告诉祥子:你自己挑三套常服,两套睡服,两件大衣,其余的贴身衣物自己决定,完事了叫我来付钱即可。
祥子刚要推脱,我便拿出一本小本子,告诉她这上面会写上你的欠款,日后领了低保还我便是。她这才答应下来。
...
这间【翩然衣店】我和祥子很快就到了。
而我俩刚走进店里,店里的女销售便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这位我认识,她常和我前妻闲聊,哪怕不买衣服也要大聊特聊一番,而我便只在角落里休憩,等着前妻穿上心仪的衣物来问我,我绞尽脑汁用不同的角度夸奖她。
不过,这时她似乎没有认出我。
不过也是,上次来这里还是四年前妻还在的时候——说来,这女销售没有被换掉或者辞职也算是奇迹。
面对她的热情,我只是朝她摆摆手,指了指祥子,顿时间女销售便心领神会,便一转身,拉着祥子的手便缠上了她,嘴里讲着一些同四年前大差不差的介绍话术,祥子也同我妻似的,礼貌的应着...罢了没什么好比的。
对这里我很是熟悉,有着丰富的摸鱼经验——毕竟同女子逛街,算不得轻松差事。
但正当我轻车熟路的来到角落里,打算一屁股坐下时,却发现这里的软沙发却被撤走了。
我便去问了其他售货员,她们说座椅都在店门口,还有试衣间内外,至于角落里是没有座位的。
“啊,啊...谢谢。”
立刻售货员女士,我眨眨眼,精神不由得有些恍惚了。
我看向我本应该呆在的角落,那里本应该摆着一张在这特定时间独属于我的椅子。
它现在却没了,哪里都找不到,再也不会再见了。
我不由得有些呆愣的,我肯定我的眼神是极其呆愣的看了那里十秒,直到背后传来呼声。
“林,林迈克先生,是你么?”
于是我看向身后,出声者是我所熟悉的女售货员,看来她是认出我的。
“是我。”我点头。
“啊,太好了!”
她捂着胸口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认错人了,那样太尴尬了。我好久、好久没和您的妻子聊天了,今天她来了么?”
“没来。”我说。
“啊,那太可惜了...”她低下头眨眨眼,随后便以一种希冀的目光看向我,“那您妻子联系方式...我和您妻子很聊的来,好些年不见了,想再和她聊聊天。”
“嗯,给你。”
我拿起给丰川祥子记账的本子,撕下一页写上了前妻的电话号码...虽然我也说不准,四年过去了,她到底还用不用这个就是了。
“啊!太好了!谢谢您!”
她接过纸张,一连看了两三眼,脸上连假笑都看成了真笑,她将其折了三折塞进手机壳背后,再朝我说话,只不过,这次说话很小声。
“恕我冒昧,这位蓝头发的小姑娘是?”
我直接回答:“远房小姨,她父母要出差,便托我照料几个月。”
我敢肯定,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皮没有动哪怕一下。
“额...”她用力的看了看我的黑色短发,再回头看向更衣室,再回头更加用力的看了看我,“这远房有点远了。”
“呵呵...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