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匠,这个女孩......”银发的少女凑了上来,越过我望向一旁的小邦布。
“身上有轻微的侵蚀症状,多亏了芙莉雅小姐的抗侵蚀药,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小邦布一边说着,一边又碰了碰我的大腿,将药瓶递给我。
我轻轻点头,将抗侵蚀药装进口袋。
“唔......”
伴随着一声虚弱的呻吟,先前昏倒的女孩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怎么样?好点了吗?有没有感觉胸口闷闷的?或者耳朵鼓鼓的?”小邦布首当其冲,快步扑到她面前,关切的询问起她的身体状况。
女孩似乎还没从刚才惊险的一幕中缓过神来,愣愣地望着跑到她跟前的邦布,半晌才怔怔开口。
“我一定是在做梦吧?竟然看到邦布开口说人话了。”
那孩子也突然被女孩的话征住了,她缩了缩脖子,紧接着喉咙便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嗯呢?嗯呢,嗯呢嗯呢!”
“我听错了吗?但是这只邦布为什么......”女孩微微皱起眉头,又缓缓向小邦布凑近。
那孩子看来没有预料到女孩会这么“主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那只是我们引路的邦布而已。”我轻轻拍了一下女孩的肩膀,向她投出一抹怀疑的眼光。
“所以......能告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空洞里吗?你看上去不像调查员,也不像治安官。要知道,普通市民私自进入空洞是违法的。”
听到我的质疑,女孩明显慌了神,连忙摆手解释。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在空洞里私藏高能以太炸药,也没有私自开发以太资源,更没有和盗洞客和绳匠违法交易!”
在不经意间说了很多可以吃“铁饭碗”的罪行啊......
“只是有东西掉在空洞里,就想着进来捡一下。马上就走的那种!”
女孩突然抓住我的胳膊,祈求的眼神似乎在告诉我“不要告诉我妈妈......不对!不要把我抓进治安局!”
“个人物品不慎遗失在空洞里吗?去调查协会报备......咳,可以上HIA的官网找调查员说明情况,也可以直接找治安官报警吧?”
听完我的分析,她有些扭捏,接着怀揣一丝侥幸的语气解释道:
“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啦,一串手链而已。它前脚刚掉进去,我后脚就跟上去了。想着拿完马上就出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看来我想的还是太天真啦,差点丢掉小命,哈哈......不过手链还是找到了。”
要是真有这么容易的话,我的工作可要轻松不少了。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接着示意她靠近些,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
听觉正常,视觉正常,触觉正常;眼角轻微充血,口腔内未发现血水,四肢无意识颤抖;神经高度亢奋,对痛觉的反应有些微迟钝,意识轻微恍惚。
我抬头望向她,问道;
“还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进的空洞吗?”
“大概......二十分钟前吧?”
果然......
这家伙是个以太适性不及格的普通人,要是再拖上个一俩轮“推荐时间”,安比就得多对付一只纳塞勒亚或者瑟托迪亚了。
虽然吃过抗侵蚀药了,但现在最佳的做法还是带她出空洞。
“身体恢复地怎么样了?撑地住的话我带你出去。”
“嗯?啊......差不多了,没有那种从上而下的压迫感了。”
我轻轻点头,向她伸出右手,示意她拉着我的手站起来。
“安比,你和......你带着她继续完成委托吧,到时候给我留些记号。”我望向银发的少女,嘱咐着。
“嗯。”银发少女微微颔首,接着伸手指向一个方向。
“那有一个出口,以太活性比较低,而且稳定,路程也短上不少,绳......我推荐你走那条路,不要原路返回了。”
“嗯呢,嗯呢!”小邦布也发出赞同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少女,又瞥了一眼跟在她大腿边的邦布,点了点头。
也许那就是这个女孩进入空洞的入口,时间不等人,赶快带人出去吧。
我让女孩把手搭在我肩上,自己则伸出一只手搂住她腰,就这么一边搀扶一边向那孩子为我指的出口前进。
过了一会儿......
“姐姐......”被我搂在怀里的女孩突然叫住了我。
我转头望去,正好和她虚弱的眼神对视。
“其实不用这样子的,我能自己走......”她的眉头微皱,脸颊上也爬上了阵阵红晕。
我没有说话,轻轻挑了挑眉毛,就是在说“你确定?”
她点了点头,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感觉脖子上传来微微摩擦的沙沙感,那是她在尝试从我怀里挣脱。
我松开搂在她腰间的手臂,看着她的身体从我胳膊中抽出,接着轻微左右摇晃起来,最后原地站定。
她站在我面前,抬起头,望向我。
一瞬间,我似乎捕捉到一抹倔强,以及一抹期待,像是在等待我表扬她。
唔......前面的那句就当我没说吧,应该是我的错觉,毕竟我有时候挺敏感的。
我还是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她,直到她投来那种“请下达进一步指示”的那种眼神来。
“这样也行,跟紧我的脚步,小心结晶和以骸。”
又过了一会儿......
安比说的没错,这里的以太浓度要低上不少,那种倒立的天花板和浮空的碎石也几乎看不见了。
踩在不会摇晃的地板上,依稀还能听见身后女孩“哒哒”的脚步声。
我空咽了一口。那种难受的,微微挤压耳膜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总算可以大口呼吸啦,心情也好上了不少!
我拿起胸口的计数器看了一眼,上面的指针正缓缓向左边倾斜。
趁着这段还算轻松的时间,我得好好和你讨论一下那孩子的事。
没错,就是那只白色的小邦布。
果然,你也看出来了!
开门见山地说吧,那孩子可能是个新人,但......
“姐姐......”
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什么事?”我转过头,目光与身旁的女孩重合。
“啊......那个......其实我......”她有些扭捏,似乎叫住我就花费了她极大的勇气。
“姐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独立调查员。”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哦哦。”她的眼睛闪了两下,但很快就被疑惑填满。于是她又小心地问道:
“和空洞调查员差不多吗?”
我点点头。她看我点头也若有所思的点头。
空洞依旧寂静无声,一片死气,让人总忍不住想弄出些声响打破。
闲着也是闲着。来,接着聊那孩子的事。
“姐姐......”我的耳边又想起少女扭捏的声音。
我又转过头,但这次没有说话。只是挑起一边的眉毛,这是在说:“又怎么了?”
“嗯......我......”看着我的眼睛,她似乎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短暂地顿了顿,问道:
“我是不是有点烦人?”
我抿了抿嘴巴,露出一个“你没事吧”的表情。
我看起来很凶吗?为什么总感觉这小女孩这么怕我?
“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也许是我不小心做出了什么让你感到害怕的事。”我淡淡地说道。
“没有没有。”她连忙摆摆手,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我想应该是您长的有点像我的姐姐吧......”
我依旧不以为然。但她既然提到了,那就顺着话头聊下去吧,感觉她很早就想说这句话了。
“那她是个怎样的人?也留黑眼圈?”
她摇了摇头,解释道:
“她比我大五岁,也不怎么爱说话。”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我其实比较笨,反应也迟钝。在家里除了妈妈,就数姐姐批评的最多。”
“她很少正眼看我,我问她数学题时她总要先数落我几句。”
“我每次想要出去玩的时候,她总要瞪我几眼。一旦发现我买了零食,脸刷地一下就黑了下来。”
“有一次回去晚了,她甚至拿起衣架来抽我......”
说道这,女孩把头耷拉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戈登一下。
还好我没有哥哥妹妹......不对,这其实也在变相地说我吧?我有这么恐怖吗?
不过有一点要说明:就算我有妹妹或者弟弟,我也绝对不会体罚他们。
“但是我不讨厌她。”女孩突然把头昂了几许。
“姐姐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她只知道自己是我的长辈。”
“可是该怎么做好一个长辈,她不知道。只能看着爸爸妈妈那样一步学一步。”
“每次说完我笨后,她总会拿起笔,一步一步耐心地教我。”
“虽然对我一个人跑出去玩时会露出那样难看的表情,但从来没阻拦过我。”
“不止如此,她还给我买了只邦布,用自己的零花钱。我明明没有跟她说过我喜欢邦布来着。”
女孩忽地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接着突然一拍脑袋。
“我突然想到姐姐打我的那晚,她好像没有生气,反而是在害怕!”
“那段时间空洞灾害频发,街上不太平来着,我又回去地那么晚,要是被坏人骗走了怎么办?”
她懊恼般地垂下头,像是在指责自己反应太过迟钝。
少时,她缓缓开口。
“姐姐......我小时候觉得爸爸妈妈像两座大山,我的姐姐就是在山门口镇守的凶狠怪物。”
“每次我想爬山时,那只怪物总会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攻击我。现在想想,事实是不是截然相反呢?”
我不知怎的,胸口突然感觉一阵轻松,呼吸也通畅了。
“你看着明明挺懂事的,真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自己反应慢。”
“不对!”
她摇了摇头,坚定地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看到了您,我可能还要等长大些才可以明白。”
啊?怎么还有我的事?
“您看上去沉默寡言,表情也很凶,和我的姐姐一样没错。”
“但是您帮我检查身体时没有瞪我;回答我问题时也没有显得不耐烦;还主动提出要扶我,没有把我当成累赘。”
“因为您很像我的姐姐,所以在您做出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举动时,我才可以下意识地联想到我的姐姐。”
这就有点扯了吧......想夸我直说嘛。
我们先前又不认识,我也只是做到了一个前辈,一个普通人应尽的分内之事而已。
随随便便就帮助别人解开心结这种事......怎么可能会是我这样的人能做到的?
还是你这孩子懂事的原因占比大嘛!
虽然心中是这么想,但我却发出了一声欣慰的“哼”,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满足的弧度。
“啊,姐姐。我们好像走出空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