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梅洛再度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熟悉的小床板上了,脸上火辣辣的,不用找镜子也知道,八成是给打肿了,往边上一瞧,吴晓晴则擦着眼泪跟夫妇两个描述当时的情况,梅海云和叶唯听了都挺奇怪,寻思自家闺女平时也没那欺负人的癖好啊,怎么会当众扇那叶倩一巴掌呢?正巧梅洛醒了,梅海云就端着刚磨好的药草过来,一边给闺女上药,一边问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妈妈,我是不是野种啊”
“什么?!”
“他们说我是野种,他们欺负我....”
梅洛说着说便不受控制的大哭起来,她想起来,全想起来,小时候一大群村里的小孩儿围着自己,欺负自己,说自己不是妈妈亲生的,骂自己是没人要的怪胎野种,自己不服冲上去和他们大打出手,结果反而被打了个半死不活,给驴子抬回了家里,伤愈过后这段痛苦的记忆也随之尘封,直到今天才随着叶倩的刺激重现天日。
“妈妈,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是不是你的孩子,我真的是野种吗?”
“他妈个逼崽子的,骂老子的女儿打老子的女儿,我看叶武平是不想活了!老子枪呢,枪呢?!”
“给我坐下!”
梅海云一声厉喝,把叶唯震回了位上,但还是气得很,叼着烟杆子噗噗吐烟圈,梅海云看着梅洛满眼的泪花,终是长叹一声,反正事情也走到这步了,早说晚说都是说,还不如早点讲开了,替梅洛把这心魔给去了合适。
“晓晴,能让我们一家三口单独聊聊吗”
“您随意,洛洛没事我就放心了,我明早再来看您!”
吴晓晴走后,梅海云把梅洛扶起来,自己和叶唯一人一张板凳坐在她床前,讲述她来到这个家之前的故事。
那时叶唯和梅海云还不住在村里,住在哪儿呢,就住在今天给梅洛难堪的叶家,叶唯是当年的叶家老五,最受叶家老爷子喜爱的小孙子,梅海云就是叶家的五少奶奶,地位是不低,但日子过的其实不咋地,她那个性格跟叶家人处不来,规矩太多,但为了叶唯和叶诚新,也就咬咬牙忍了。
“叶诚新是谁?”
“是你哥哥,也是我跟你爸爸的亲生儿子.....”
梅海云停顿一阵,继续回忆起来,日子过了有两三年,到五世二十九年,那年叶诚新刚过完五岁生日,那时候叶唯和梅海云都有自己的工作,叶唯是帮着家里打理生意,梅海云是在治安队当教官,所以白天的时候是把孩子交给叶家的长辈看管,然后忽然有一天到家,他们说小孩儿不见了,找不到了,发动了很多人去找,治安队渔民商船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除了只鞋,什么也没找着,找的过程中叶唯的爷爷一口气没上来去世了,双重打击之下,梅海云和叶唯的感情也几乎破裂,叶唯责怪梅海云给了老爷子太多压力,间接把老爷子害死了,梅海云则认为老爷子没看好儿子,把儿子弄没了。
后来两人就翻脸了,梅海云整天睡治安队,有空就去海边蹲着发呆,叶唯也差不多,隔三岔五到海边找着鞋的地方发愣,两人很少碰上,就算碰上了,也是一句话不说,就这么过了两年,彼此都下定决心要分开了,就打算当着儿子的面把事儿说开,也就来到了海边,结果话没讲多久,就见一个木桶顺着海浪咕咚咕咚上了岸,上岸的时候撞了礁石,啪一下炸开了,然后就看见个小娃娃叼着个小蛋从桶里滚出来,在沙滩上咕蛹,梅海云是眼疾手快,一把把那小家伙从海浪下捞起来,防止她再被卷回海里,但是自己一个脚滑,差点摔石头上,还是叶唯一把搂住,才护得她们周全。
然后他俩就和好了,一是发现心里还有彼此,二也是觉得这小娃娃就是海神赠与他们的恩赐,是海神对他们的补偿,对他们美好未来的祝福与期望,所以就和好了。
“可是....这也太扯了”
“确实很扯,所以没人相信,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我为了跟你爸复合随地捡的野娃娃,甚至有人说是别的男人的野种”
“唔....那,我们家一开始那么难过,也是因为我?”
梅海云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有了孩子头件事当然是带回家,那个时候叶家人已经跟叶唯还有梅海云闹得很不愉快了,再带个莫名其妙的娃娃回来说要上族谱,没人同意,全让梅海云带着那个无名无姓的小家伙滚蛋,然后梅海云气不过,真收拾东西滚蛋了,叶唯也气不过,跟着一块儿收拾东西滚蛋了,靠着积攒下来的存款搭了个小家,置办了些家具,在这蓝水村扎根了。
“唔....爸爸为了妈妈和我,连自己家都不去了,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那倒未必,你爸其实一直想搬出来”
“啊,为什么,家里人处不愉快吗?”
“你爸因为脱离家族,名字中间那个辈份就去掉了,完事儿你爸在叶家属于阳字辈,所以原来的名字连起来,就叫叶阳唯”
梅洛身子一抖,绷紧嘴边的肌肉,目光缓缓瞥向父亲,对方脸色坦然,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抽烟。
“人送外号阳痿哥”
“噗!!!”
梅洛彻底绷不住,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险些把头顶的梅砚晃下地去。
“对不起,爸爸....”
“没事,我习惯了”
“然后嘛就是你记忆里的情况,你的来历大概就是这样了,至于你究竟从何而来,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了”
梅海云说完,心里多少有点打鼓,她不知道梅洛能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她会不会对自己的隐瞒而生气?会不会吵着闹着要找亲生父母?看着低头沉思的女儿,梅海云的心里出现了久违的恐惧,她和叶唯握紧双手,无声安慰着彼此,静待着梅洛沉思后的最终宣判。
“所以....我是比梅砚大的,对吧?”
“呃....什么?”
“就是说,我来的时候已经是小宝宝了,但梅砚还是个蛋,所以她比我小对吧!”
“你,你不在意父母的事情?”
梅洛挠挠头,父母什么的.....她父母不就在跟前吗?有什么好在意的?梅洛懒得去想什么亲生不亲生的问题,她只知道自己是梅海云和叶唯的女儿,是他们唯一的最爱的女儿,他们也是自己唯一的最爱的父母,就足够了,没必要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太复杂。
“好,好,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看,你妈松了口气哦,我跟你妈这么多年,真是头次看见她这么紧张”
“你不紧张?!把手张开,我看看多少汗!”
梅洛抱着梅砚坐在床上看父母互相拆台,她很高兴看见父母卸下心事,至于自己,怕是还要过段时间才能真正想通嘴上说的道理了,只是她又何曾知晓,脸上那丝落寞的神情,早已被敏锐的母亲所捕捉。
“对了,今天是叶武平打你的对吧?”
“嗯,不过是我先打的叶倩就是了”
“那也是她先骂你的!我看她就是欠啊!明早我就上门去给你讨个公道!”
梅海云摆摆手,让叶唯安心歇着,这事儿就别管了,会有人处理的,明早他还是抓紧时间整备物资,要耽误过两天的远洋出海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谁会去处理呢?叶家势头不小的”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我让谁受委屈也不会让咱家闺女受委屈的”
.................
“开门,开门!再不开门老子拿炮轰门了!”
嘈杂的吵闹声唤醒了叶家的大部成员,包括刚刚进入梦乡的叶武平和叶倩,下人穿好了衣服匆匆来到门边,透着门缝一看,十多号人荷枪实弹,气势汹汹的要砸门,给他吓得不轻,不敢开门,但又不敢不开,因为炮筒子已经对准大门口了,再不开门马上就要放炮了。
“黄教官,宋教官,大晚上有什么事儿啊,是不是有什么强盗跑来了?”
“强盗没有,打了人的小毛贼倒是有一个.....”
“教官,人找到了”
“拖过来”
叶武平给俩人架着来到黄元河面前,满脸的不知所措,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是怎么得罪这位爷了,黄元河也懒得跟他废话,照着肚子先是一脚,然后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照着脸上甩了几掌,打掉了七八颗牙,最后拿枪托敲折了叶武平的右胳膊,砸碎了右手骨头,疼的他惨叫不停。
“闭嘴,再嚎老子崩了你!”
叶武平用左手捂住嘴,强忍着痛不敢出声,边上一众叶家人纷纷侧目,看都不敢看,更别提站出来仗义执言了,末了还是家主叶阳运站出来向他们讨要说法,这事儿实在太过分了,大半夜强闯民宅,还肆意打人....叶家在镇上也有些人脉,这要不能有个合理的理由,也别怪他们动用关系,到治安管理所参他们一本。
“老子看他不爽,这个理由可以吗?!你要看老子不爽,告去,治安队,治安管理所你随便告”
“你,你太猖狂了!我明早就去镇上,带着武平去治安管理所,让他们看看你们治安队都是些什么流氓当差”
“去,早点去,我建议你现在就启程,这样正好能赶着治安管理所开门儿,还省得排队了,要不要我再把他打惨点,让你们理由更正当啊?”
叶阳运气的原地发抖,但又不敢多话,生怕他们在对叶武平下手,只得目送这帮嚣张的混蛋吐着口水扬长而去,而后催着下人备好马车,简单处理了下叶武平的伤口,按着黄元河的说法,赶治安管理所的开门点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