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吃饱喝足啊”
饱餐过后的梅洛和重月悦来到院里的大树下散心,厢房里的氛围实在压抑,除了吃饭干啥都不得劲儿,坐着跟乌龟玩儿都要给叶武平逼逼赖赖,虽然他说多少重安禾就怼多少,但说出来的话终究是影响了两人的心情,所以她们一致决定,吃饱了就出来转转,省的在屋里惹自己不痛快。
“你们家可是真抠,咱们这桌不算主桌也是次桌吧?还多个孕妇,烧个鸡汤还就给半只鸡,分都不够分的”
“你好赖看看今天多少桌人啊,再说桌上也不止个鸡汤,不还有葱香肉吗?两道硬菜呢,不比你们村里大几十人分半头猪爽快多了?”
“一头好吧?少的半头你吃了是吗?”
梅洛盘腿坐在凳子上,下意识想去挠脚面儿,碰着靴子才想起草鞋让重月悦换了,本来是想把靴子脱了的,结果好巧不巧边上来人了,饶是梅洛也没那个当众扣脚的厚脸皮,把抬起的脚又放回了地上。
“咋样,靴子穿的舒服吧?”
“没觉得,闷得慌”
“我还说你草鞋咯的慌呢,穿多久就闷,你大汗脚啊?”
重月悦嘬着牙花翘着腿,手里捧着糖水罐子逍遥又自在,本来她是想借机尝尝酒味儿的,但是嫂嫂不让,娘亲也不允许,稍稍闹腾了一下,就给她跟梅洛一人挣了罐蜜糖水。
“所以爱哭的孩子有奶喝啊,有些事儿就得闹腾闹腾,不然稀里糊涂就给糊弄过去了”
“得了吧,上次听你的跟我妈闹腾,差点儿没给她老人家揍得一个星期下不来床”
重月悦都懒得喷,闹腾那是要看对象的,自家娘亲宠自己,所以闹一闹没关系,梅阿姨那是能闹腾的主吗?再说闹腾跟胡闹也有区别,哭一哭跺跺脚是闹腾,上房揭瓦那就是胡闹讨打了,像掀桌子摔碗这种行为,放到重家也是要挨揍的。
“那你他妈不早说”
“这他妈还需要我说?你没脑子是吗?”
两人正要热情互喷,扭头一看,周遭不少人正朝这儿侧目呢,只得齐齐收声,转而用口型和眼神攻击对方,然后指着指着,梅洛的余光却在不远处发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重安辙和叶倩的身影。
“他俩怎么一块儿出来了?”
“准是那个姓叶的手笔,二哥也是,怎么不拦着点儿....”
眼下抱怨再多也是无用,重月悦撸起袖子,正要冲过去大干一场,身后却忽然伸出一道胳膊,把她前冲的那势头给按住了。
“哪个狗....是大伯啊”
“小丫头一阵没见,长壮实了嘛”
梅洛看着这位与重振文七分相像的中年人,默默向重月悦靠近了几步,她曾听父亲说过,重家上一辈有三位颇有本事的人才,排首位的是现任家主重振文,次位是重振文的表弟重振羽,第三位便是眼前这位——重振文的亲哥哥,重振武。父亲对重振文评价颇高,对后两者则不屑多说,只叮嘱梅洛遇着了少说多看,最好就是别跟他们产生什么交际,只不过眼下这个状况,即便梅洛想避开也断不可能了。
“这位是.....”
“是我朋友,一起参加总训的梅洛”
“那你们算得上半个战友啦”
重振武将目光移向梅洛,后者正怯生生的躲在重月悦身后看靴子,试图以此躲过来自重振武的追问打量,可这重振武也不知怎么了,盯着梅洛问东问西,本意是想让梅洛回话,只是他每问一句,重月悦就返个五句,返的还都是没什么卵用的废话,把梅洛捂得严严实实,叫重振武一句话也没问出来。
“哈哈,看来你俩关系确实不错啊.....小洛啊,别怪伯伯多问,我们家这姑娘单纯的很,小时候就常被人忽悠,我这人性格又不太好,习惯问东问西,见谅,见谅哈”
梅洛不语,只是点头,心里盼着这尊大神快些离开,万幸重振武也在重月悦的干扰下对梅洛失去了兴趣,简单问候两句,便回去主厅跟重振武对线了,梅洛见状也是深深松了口气,回过头来再想盯着重安辙和叶倩的时候,俩人早不见踪影了。
“哎哎,这边儿”
莫少民在不远处招招手,将两人招到了水池的小亭边,重安辙和叶倩就在不远处的小桌边儿聊天呢,重月悦可能是不大清楚,叶家和重家主要的联姻推手就是重振武,据重安禾与莫萱推断,重振武大概率是想通过与叶家的联姻活动来削弱重振文在本家的掌控力,进而强化镇上分家在与本家博弈中的筹码优势。
“所以他才会把咱们拦住啊....”
“还有一个不同太好的消息,从下周起重振羽将以物流协调的名义暂住本家,具体停留时间为之,但在联姻一事尘埃落定前,他大概率不会离开”
“羽伯要来?!这下可麻烦了.....”
“他很可怕吗?”
重月悦一时不知该如何向梅洛形容这位羽伯,毕竟从她的角度去看,羽伯是位和蔼可亲的伯伯,但从母亲嫂嫂及一系列不被羽伯认定为‘一家人’的人来看,便是十足的混账了。
“有这么夸张?”
“这么说吧,我身为重家后辈,骑在羽伯头上拉屎他都能乐出声,但娘亲和嫂嫂如果在羽伯面前稍坐不正,就要吃家法,谁说情都没用”
“那我呢?我不是你们家人,不适用家法吧?”
“确实,所以你会被直接打出去,不论生死那种”
梅洛的嘴巴张成了O形,要照重月悦这说法,从下周开始自己大概率就不能出现在重家了,不光如此,重月悦的活动也会受到相当的限制,毕竟按重家的规定,小孩儿在没有合适的理由和人员陪同下是不能随意出门的,虽然不知道重振羽的规定具体是什么,但跑去村里和外人玩儿这条肯定过不了关。
“哦,这个你倒不用太担心,正常出去玩儿就是,你羽伯不敢拦的”
“可是我听说羽伯对娘亲还有嫂嫂很严厉啊”
吴晓晴冷笑两声,重振羽这狗日的原来是在本家住的,属于重振武插在本家的眼线,给重振文使了不少绊子,还给大嫂弄了不少气受,重家的下人也不喜欢这个天天挂着臭脸训人的傻逼,后来吴晓晴嫁进门,重振羽还拿那一套来给她上眼药,最开始吴晓晴是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结果这家伙越来越蹬鼻子上脸,甚至因为吃饭吃太多的问题要把身怀六甲的吴晓晴赶出去,然后吴晓晴就如他所愿,出门直奔治安队,跟宋颖摇了七八号人过来给他一顿圈儿踢,当晚就送镇上疗伤去了,再也没回来。
“那他岂不是很怕娘亲?”
“理论上是这样,所以我也很好奇他为什么敢回来,找着靠山了?”
“我听说分家近来和警备队走的很近,会不会是从警备队那儿弄了什么保障?”
“警备队?那更不可能啊.....哦,还是有可能的,他们不知道那事儿”
“啥事儿?”
吴晓晴没有回话,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抱着重月悦狂蹭起来,梅洛无视求助的重月悦,独自回到大树下望着树顶发呆,今天晚上她的心思很乱,莫名其妙就开始关注那个叶倩,事事都想跟她比一番,吃完了饭又忍不住去盯着叶倩跟重安辙看,像个村口八卦大娘似的盯着俩人不舍得放.....她过去从不这样的,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因为你陷入爱河了呀小宝贝儿”
“你给我闭嘴”
梅洛把梅砚按回口袋,这家伙今天也是够躁动的,从上菜开始就废话不断,吃都堵不住她的嘴,而且她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小?年龄和体型她哪点儿比得上自己?
“成熟懂吗?虽然咱俩年纪差不多,但在心理成熟方面我已经甩你二百八十六条街了呀”
“哎我发现你今天....”
梅洛本想把梅砚拽出来好好理论一番,不巧身边有人路过,为避免被认成跟乌龟较劲的神经病,梅洛只好把梅砚又塞回口袋,盘算着人少了再跟她好好算帐。
“今天和您聊的很愉快,老实说来之前我还担心和您没什么共同话题,毕竟家里的长辈都说您比较孤僻....”
“他们倒也没说错,我性格确实不太好,还是多亏叶姑娘包容,要换做别人,讲不两句就得冷场了”
梅洛顺着说笑声望去,就见叶倩和重安辙边说边向门口走去,叶倩不同于梅洛,没法儿随意在重家留宿,虽然她和重安辙聊的很开心,但眼下天色已晚,已经到了不得不回去的时候了,双方对彼此也不算反感,反正见面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重安辙把叶倩送到大门口便回屋帮着收拾残局了,来客们也吃的酒足饭饱,纷纷踏上了归途,大门口的客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借着酒劲儿说胡话,有的则低声讨论着平日的见闻,还有的是单纯没喝爽,约着下次再喝,算不上热闹,但也绝不谈冷清,梅洛就这么靠在门口打哈欠,吹着晚风整理混乱的思绪,全然没有注意到叶倩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
“野种”
尽管声音不大,梅洛还是清楚听到了叶倩嘴里吐出的话语,然后她的脑袋就宕机空白了,清醒过来的时候,叶倩已经捂着脸颊倒地抽泣了,周遭也是一片惊呼。
“怎么打人了?”
“那是叶家的姑娘吧,贵客啊!”
“打人的是哪个?”
“好像也是参加总训的,是叫梅什么来着的”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门口的骚动很快便引起了连锁反应,叶武平见妹妹受委屈,一个箭步冲上来,照着梅洛脸上就是一巴掌,梅洛不服气,抬手想扇回去,结果力气不够大,反手又被扇了两巴掌,肚上还挨了一脚,躺在地上缓了半天才在重月悦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然后就看见吴晓晴飞起一脚给叶武平踹翻在地,抄起凳子就要给他开瓢儿,扭头一看梅洛又躺下了,慌得把凳子一扔,急扑过来给她检查伤势。
“洛洛,你哪儿疼啊,哪儿不舒服告诉姨姨啊,你千万不能有事啊,你有事了我怎么跟你妈妈交待啊.....”
梅洛也不回话,她身上其实没多疼,只是感觉心口缺了什么东西,没了半点心气,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着叹气,末了觉得周遭实在嘈杂,心里又乱得很,干脆闭上眼专心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