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面具之下,是更美丽的面具。”
“不是我说,你们啊你们,都多大了……真调皮。”
安洁莉莉亚带着责怪的目光,给摊在RPK16怀里的帕斯卡做心脏复苏手术,搁那猛按个不停。再看那帕斯卡被吓得,都变成了猫猫头的卡通人偶画风了,一张憔悴到挂满黑线的脸,张开嘴就往外吐魂儿。
猪哥和AR15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副“你训我我就点头”的架势,乖巧的不行。
AK12从外面抱着一个除颤仪进来了:“安洁,你看用这个行吗?”
“怎么了你们……搁这儿公报私仇了是吧,我平时虐待你们了啊,把我当后妈整?”
帕斯卡不敢躺尸了,她可是不想领教安洁莉娅的毛式救援。除颤仪刚接上手,直接把输出功率调到最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想给自己上电椅呢。
“是亲妈倒没错,可是架不住亲妈的闺女多啊,少一两个都无所谓。这个没了就用下一个顶上,一屉顶一屉,跟早点摊的小笼包似的。”
AR15跟猪哥接触那么久了,蛐蛐别人的功力见长。就那么低着头也不看她,看似满不在乎,实则意有所指,再加上那倔强的咬着嘴唇的小表情,给帕斯卡看得愧疚都拉满了。
“……”
她自知理亏,从RPK16起身,重新坐好在沙发上,思索着该如何给AR15一个交代。
“你说的没错,我——诶哟!你电我干什么?!”帕斯卡被电的一个激灵,转头怒视偷偷拿除颤仪电自己的安洁莉卡。
“就试试还能不能用嘛,在这上面我都没找到出厂时间,还以为过保质期了呢。”
“电器有个鸡毛的保质期,你要生啃电线啊?!”
被安洁这么一闹,气氛终于轻松下来了许多,帕斯卡叹了一口气,也不再有顾虑。
“我真以为你死了啊,AR15。”帕斯卡无比诚恳的说道:“因为你平时给别人的就是这种感觉嘛。”
“什么感觉?”AR15绷着个脸,刚才差点就笑出来了,也很辛苦。
但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不合群,很孤僻,喜欢说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做一些很中二的事情。战斗力在AR小队里也不算是最突出的那一个,但总是嘴巴硬硬的——”
“你说谁啊?!”AR15把手往桌子上一砸,差点给她那好不容易拼接上的右手给震断了,电火花都差点滋猪哥脸上。
“博士说的没错。”
“帕斯卡这次说的很客观。”
“我也是这么觉着的。”
在场的众人纷纷表示同意,包括猪哥。
“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诶诶诶,收腿!她们都同意了怎么你只打我一个?!”
AR15连踹了猪哥好几脚,弄的他裤子上都是鞋印。
“……还有吗?”AR15咬着牙问道,嘴巴都呲成了一个“皿”字形,就跟要扑上去咬人一样:“就算我的性格有问题,那么我死掉就可以不心疼了吗?我觉得这是一种职场霸凌,博士。”
“居然把问题上升到这个高度了吗?”RPK16在一旁轻声吐槽道。
“可我说的是实话啊。”
帕斯卡也是一副“终于说出来了”的模样,看样子也是憋了许久。
“孤僻的人性格就会很偏激嘛,偏激的人就会做出偏激的事情。我也不是没想过,假如AR小队的五个人里注定有一个人会把自己挂起来变成晴天娃娃,那个人十有**就是AR15你了。”
“谁会把自己挂起来啊?!”AR15又想敲桌子,但是琢磨了一下,回过了味儿来:“这是说我会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完成任务吗?要是这么说的话,博士的观点我也不是不能认同,毕竟这种不惜一切都要完成任务的执着,并不是每一个人形都能拥有的……”
“她还觉得自己很帅呢。”AK12小声在安洁耳边吐槽道,后者挑挑眉当没听见。
但AR15没继续纠结,反而大字形的往沙发上一瘫:“我不管!反正博士的话对我的内心造成了很大的创伤!你必须把我的素体修好,不然我就不走了!”
“我干脆给你心智云图格式化得了,我觉得你很需要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帕斯卡看了AR15那德行,忍不住把视线移开:“到底跟谁学的啊,跟个无赖一样。”
“诶,你们这里WIFI密码多少来着,我这个月流量不够了。”猪哥装作没听懂。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博士,”AR15打蛇随棍上:“既然已经知道我没死了,那个什么……AR15复制人,也不用启用了吧?”
AR15说这话挺没底气的。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个人形,很多决策肯定是不能因为她而更改的。而且人形心智这个东西,也不是没有闹过乌龙。
比如格里芬的人形可以进行心智备份,就像是游戏里的存档机制。出任务死在外面了,可以在IOP的中心云端里通过读档再复活。
假如说,有人形在IOP里读档复活了,但是外面的那个本体没死,过了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又杀了回来。这下,一个人形就变成了两个。
从理论上来说,当然是杀回来了的那个才是本体。可是通过读档复制出来的那个,同样也有着本人的记忆与人格,也顶着那个名字和身份生活了一段时间,谁也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了复制人的落差感吧?
通常来说,这种乌龙最后的处理方式就是记忆同步,把两个人形的记忆合并,有什么违和感全靠时间去治愈,只要代码能跑起来就行。可是AR小队的人形不是云图特殊嘛,万一没那么好合并呢,总不能以后AR小队里的AR15要分A和B吧?
摸着良心讲,要是“不合群、偏激、喜欢自说自话还有点中二的家伙”在一个团队里有两个,那工作环境就会变得很差了。当然,要只有一个还是自己那很爽。
“我也不是很希望启用,”说到这里,帕斯卡的神色黯淡了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实不相瞒。除了M4A1以外,你,SOP2,还有M16,我都为你们保留了一个复制品,是作为备用计划的替代。”
“你们也能理解吧。任何一个大项目的最终成果,都是从无数个方案中挑选出来的,你能看到一个,但未必就只有一个。”安洁替帕斯卡解释道。
“是这样的,不过其他的备选方案都没有留下来,留下的只有她们三个,”帕斯卡跟着说道:“毕竟你们的心智云图很特殊,也很脆弱,万一出现没有能成长就夭折了的个体,我也想有个能替换的人选。”
AR15点点头。如果是从项目与大局上考虑,她可以接受帕斯卡的这种行为。
但很快,帕斯卡又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语气。
“而且吧……我也不是很想激活她们。”
“为什么,是出于对我们担忧与关爱吗?”AR15看起来好像超在意这个。
“啊,有的有的,有一点,”帕斯卡超敷衍的把这个问题带过去了:“更多还是因为……我害怕她们。”
“你都当上后妈了,还怕什么女儿。”安洁也是不肯过放这样一个嘲讽帕斯卡的机会。
但帕斯卡这次没有跟她对喷,而是打了个寒蝉,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人类的性格,可要比人形的代码更复杂。那么由代码堆砌出的感情,复杂程度就是两者之合的平方。
“总不能是她们比我们还要优秀吧?”这又是一个AR15超在意的问题。
“你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性格决定命运?”帕斯卡丢过去了一个问题。
这种成功学相关的问题,在猪哥这里就属于舒适区了。
“这种话我听过的版本可多了,什么细节决定命运,选择决定命运,再偏激一点还有出生决定命运。属于万金油型名人名言,需要说哪个就往哪上面套。”
“啊啊,我知道的,我的意思就是性格很重要嘛,”帕斯卡不耐烦的打断了猪哥的话:“即使跟你们相比,那些‘备用方案’的复制人形,都算得上是恶劣。”
“为什么非要跟我们比,博士?还有,你那个‘即使’是何意味?”AR15挑着眉头,一副找茬的表情:“如果人形的性格有毛病,从一开始就不要制造出来啊。”
“呵,你们几个不是战术人形就是指挥官,在你们制定战术计划的时候,难道不是最少也要假设两种情况吗?”帕斯卡分别举起双手的食指,在自己面前比划着一加一:“——最保险的,和最直接的。”
换句话说,就是低风险低效能,与高风险高回报。
再换句话说,就是最平稳的,和最危险的。
如今活跃在格里芬的这支AP小队,就是性格最平稳的那支。
所以,无论是猪哥还是安洁,AK12还是RPK16,还有AR15,都不禁想到——战术人形的性格,危险能多危险,全都是自爆卡车吗,那不就是现有的AR15又多了几个复制人?
难道还能一个个都是T-800不成?
……
在帕斯卡那边开着小会,欲言又止的想要跟猪哥他们解释的时候,AN94跟一名科研人员擦肩而过。
“嗨。”
“你好。”
两人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这边AN94跟猪哥指挥部的人形刚刚交接完,提交了几个制作AK12等身抱枕的订单,还在思索着该怎么DIY姿势和服装呢……
她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低头一看,地上多了一连串的血迹,呈血点状。血迹并不密集,大概每走出几步才会落下来一滴。
这是怎么回事,那家伙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搁那一个劲儿的流鼻血吗?
出于警惕,AN94回身叫住了他。
“站住!”
这么仔细一看,AN94越发的感觉不对劲。对方的身形很矮,看样子似乎是个少女,可偏偏穿着男士的实验室工作服。
更吓人的是,对方真的站住了。
可“她”那么猛的一停下,什么东西轻飘飘的落了下来,面朝上的落在了地板上。
那是一张——被剥下来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