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卸了妆的赫莉安比这更吓人。”
IOP公司,帕斯卡的实验室
自从AR小队在S09区出了那档子事之后,帕斯卡也没闲着,到处打电话探听消息。在当今世界,她对人形的社会地位还是非常了解的,别看在格里芬里AR小队有多神气,对那些“下棋的人”来说,就是个收藏手办,甚至都不是限量款。
感染了铁血病毒,这事儿可大可小,她则是要尽量保证不良影响不会放大。
“唉,好孩子的运气都很差啊。”帕斯卡放下一支老实听筒电话,语气幽幽的说道。
说的时候,还顺便瞥了一眼房间里,那四个换上了日常居家服的忤逆人形,那意思好像在说出事的怎么不是你们。
“别闹,我们出了什么事儿不一样还是要你来修嘛,博士。万一修不好,跟不上版本,让我们的强度掉下来了……最后折损的不还是博士您的大名,是不是啊?”AK12已经习惯了帕斯卡的刻薄,毕竟这位长时间蜗居在实验室里,已经快要与世隔绝了,哪天造个弗兰肯斯坦出来都不奇怪。
“啊,你这说的没错,修理你们确实很费钱……”
帕斯卡是属猫的,对顺毛撸没有抵抗力,稍微捧一下就能拎走了。她立刻又在那里自言自语了起来,好像在嘟囔上一次维修忤逆小队又花了多少多少钱用了什么什么技术。
这时,一个清澈的声音打断了帕斯卡的碎碎念。
“AR15就这样走了吗?”
AN94向帕斯卡问道。
在忤逆小队里,AN94确实是心灵最清澈的那一个。虽然看似冷漠,实则关心同伴,比AK12和RPK16好了不知道多少。至于AK15另算,没有人会关心人形自走坦克的心灵是否纯洁,数值够纯粹就行了。
帕斯卡听到了这个问题,本就挂着浓郁黑眼圈的那张脸,一下垮的没法看了。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刚想张口,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还是没说出来。
“啊?莫非事情还有转机?”RPK16还是那副表情,总是笑盈盈的,但一开口给帕斯卡整的一个激灵。
论总体数值,RPK16是忤逆小队中最低的。这个家伙,她的作用本应是AK15的外置大脑,一个挂件,偶尔兼职一下气氛组。
……但是RPK16仿佛有一种能够洞彻人心的魔力,一语就戳中了帕斯卡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真有吗?”
AN94不会读心术,她单纯只是出于对同伴的信任,向帕斯卡问道。
“这里是人形实验室,不是教堂复活点,我也不是大神官。出场设置就是那样,真死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从帕斯卡的话里,AN94能听出她的悲伤与自责,把战术人形设置成只有一条命,确实就有点反科学。帕斯卡倒不是觉得AR小队的人形都能永远不死,但至少应该是光荣的消逝在战场上,而不是像这样……
“博士,有人找您。”
门外进来一个助手,说的话又把帕斯卡吓了一跳——长时间处于封闭状态的人,确实很容易一点小事儿就一惊一乍的。
“有人找我?我今天没有预约啊?”
像是混到帕斯卡这个级别的科研人员,公司的管理是很松散的,基本上只要不乱跑就行。偶尔开一开学术发布会秀秀存在感,在工作上指导一下那些“14岁时还没有学会微积分”的笨蛋。
当然,作为一名人形领域大神,有时也是需要为工作奔波的。比如那些土豪到刺眼的顾客拜访,提出要定制人形的时候,帕斯卡就得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听他们把要求说完。
有时候,那些人会把要求说的很隐晦,再加上一点暗示,比如“我觉得邻居家的女儿很可爱”之类的。要是GET不到他们的意思可能就得无限返工,总之心很累。
“他是格里芬的指挥官,还说……”
“哦,好的,我知道是谁了。”帕斯卡点点头,对来者了然了。
“您要见他吗?”
“那就见吧,替我安排一下。”
AK12挑了挑眉毛问道:“只说是指挥官,你怎么知道是哪个的?”
“还能是谁,‘外置大脑’来了呗。”
帕斯卡叹了口气。AR小队出了事,有人来找自己这个制造者是肯定的,而自己也没有躲着不见的理由。
“喂,那个谁,你过来一下。”
只见帕斯卡招呼那个助手过来,然后拿出一支笔,再找来一张纸,背过身来趴在桌子上快速笔走龙蛇。
“写什么呐?!”AK12立刻想凑过去看,但帕斯卡这么干就是专门为了防她的。
咬耳朵说悄悄话是没用的。以这几个人形的听觉系统,在这件屋子里声音压得再小也开广播没区别;当着她们的面写也不行,以AK12那修复好的雪狼之眼,轻轻松松就能从落笔的笔迹里读出她想说的话,AN94和AK15的动态视力跟前者比差一点,但也能猜个七成。
所以得背过身,用笔写。写完直接把纸条塞给助手,然后再伸出另一只手隔开要扑过来看的AK12,再示意助手赶紧去办。
“别人都说人形像自己的创造者,肖什么时候像你这么八卦过啊?”看AK12那眼睛发光的模样,帕斯卡也是无奈了。
“什么八卦,这是求知欲,我继承了肖永远向黑暗的真相追逐的那颗勇敢的心。”AK12的脸皮渐厚,很难说是不是受了哪些人形的影响,虽然本来也不薄。
“是啊,我们都继承了……AK12说的那个东西。”
但AN94那读不懂气氛的KY能力还是没变的。本来的插科打诨因为她这一句给整的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进行了。
“哎呀,滚滚滚,都滚。”帕斯卡摆着手,虽然说让她们滚,其实是自己要走出房间。不过即将离开那一刻,她突然停下来了,又指了指正挤在自己那高大的搭档旁边看小马动画片的RPK16:“你,过来,跟我一起。”
安洁莉亚又不知干什么去了,帕斯卡身边不带个会说话的人,跟不太熟的人说话总有点心虚。
“不胜荣幸。”RPK16当然乐意,施施然的就跟上去了。
还回头看了其他三个同伴一眼:“你们不要一起来吗?”
没等帕斯卡说不行,AK12倒是代替其他两人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们可不知道在那种场合该说什么话。”
肖和安洁莉亚教了忤逆小队许多东西,但没有教过该怎么安慰别人。再加上她们平时总是一副“我很精英”的画风,经常说出来的话在别人听来就变了味道,搞出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
猪哥今天打扮的少许有些不同,他披了一件格里芬指挥官的制式大衣,平时他是一点都不喜欢穿这种不方便的衣服,又不能挡子弹。
在指定的待客厅里,他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从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啪嗒,帕斯卡推门而入,后面跟着RPK16:“你来了啊,怎么就你一个人?”
帕斯卡的意思是,温柔没跟你一起来吗,毕竟人家才是AR小队的指挥官。
“工作忙的要死,没来。”猪哥给出了一个标准到挑不出毛病的万用答案,还顺便抬手跟对自己微笑致意的RPK16打了个招呼。
帕斯卡看不透这个人形,但她似乎跟猪哥很合得来。
“忙点儿好,忙点儿好啊。”帕斯卡像个孤寡老人那样随口应和着,也许人家正因为AR15的死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悲伤中呢,多问就不礼貌了:“啊对了,你前几天弄出来的动静也挺大的……没事吧?”
这么问,除了对猪哥有那么一点点关心之外,还出于专业人士的好奇。帕斯卡知晓了安洁拉的故事,对那位一代自律人形的心智非常好奇,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听说战术人形还能跟英灵殿似得有越古越强这一说。
“没这事儿动静大。”猪哥轻描淡写的把那件事盖过去了:“我来就是想问一下,温柔那边收到了消息,问AR15要归队是怎么回事?”
“啊,啊哈,哈哈哈……”
帕斯卡发出了勉强的干笑声,随口应付着。
“所谓的‘AR15’,只是一个名字代号而已。你可以是AR15,我也可以是AR15,任何人都可以是AR15,何必在意这些细节呢……”
其实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帕斯卡希望AR小队的麻烦能赶快过去,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恢复原状,仿佛是在告诉关注着这件事的人,AR小队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切意外都没有发生。
但AR15自爆了,AR小队少了个人,所以帕斯卡必须要赶快把这个缺口给补上,就连名字都得是一模一样的。
当然,对指挥官,尤其是对手下人形真的倾注了感情的指挥官,他们那边能否接受可就不不一定了。
于是帕斯卡本想再狡辩一番的,突然听到猪哥的背后响起一阵动静,然后……
一个衣衫褴褛、破破烂烂的粉毛人形从沙发后面站了出来,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要散架似得,头发披散着挡住了脸,浑身散发着一股怨气,就好像被人拿镐头打半死扔井里泡了三十多年,这会儿才刚爬出来一样。
“哇啊!!!”帕斯卡被吓得不禁放声大叫:“你、你后面是什么东西?!”
猪哥转过头去,看了看身后,又疑惑看向帕斯卡。
“你在说什么,我身后什么都没有啊。”
帕斯卡慌的不断挥动着双手,就跟她能飞起来一样:“你放屁!你……你把什么东西带进实验室来了!RPK16!你也看见了吧!那个东西!”
RPK16看了看猪哥,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帕斯卡博士,我什么都看不到啊。”
“开什么玩笑!!!”
就见那个粉毛怨灵跟行尸走肉里的僵尸一样,步履蹒跚,向前伸出双手,一脚深一脚浅的绕过沙发往帕斯卡那边走去。
“我……好……恨……呐……”
“不要过来啊!”帕斯卡吓得恨不得都要贴到墙上去了,谁知她退的太猛,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RPK16。
“啊,博士,你撞到我了。”
而后者也哎呦叫了一声,很娇柔的向后退了几步,顺手把房间的灯给带上了。
啪,房间陷入了黑暗。
“啊——!!!”
猪哥有幸能听到那股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尖叫声,看不出来帕斯卡还是个实力派,有成为女高音的潜质。
“别慌!RPK16,快把灯打开!”但猪哥临危不乱命令道,毕竟也不是什么多要命的事情,黑暗只降临了一会儿,马上待客室又变得光明如初。
再看帕斯卡,都被吓出冷汗来了,可她都没有擦的功夫,仍然惊慌的左顾右盼。可房间里除她之外,就只有猪哥和RPK16,哪里还有第四个人的影子。
“不……不见了?!怎么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博士,您到底在说什么,房间里有蟑螂吗?”RPK16仍然不解的问道。
“一定是您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吧,帕斯卡小姐,您看起来有些精神衰弱。”
听到RPK16和猪哥这么说,帕斯卡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可能吧,最近我太忙了,而且每天晚上一直在熬夜看动画。”
这个熬夜理由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忙啊。
在帕斯卡的背后,伸来了一双手,帮她按压着太阳穴,力度适中,令帕斯卡稍稍惬意了一些:“来吧,我们继续谈谈关于AR15的事情……”
帕斯卡的话音戛然而止。
“……”
她顿时陷入了静音模式,整个人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一样。
如果RPK16和猪哥能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那站在她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咔咔咔咔咔咔,帕斯卡的脖子跟齿轮生锈了一样,颤抖着向后转去。结果,她果然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粉毛女鬼,以及一双遍布着血丝的眼睛。
这时候,那双按压太阳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不要忘记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