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发出门去找水源的李惕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傻,“我去找居民求助不就行了么!”这不是现代社会,但也不是原始社会啊!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衣甲和满身的血污。
“不行,这身行头还是太招摇了。”他喃喃自语道。“这身盔甲也太夸张了!”说着,他赶忙把身上的盔甲都脱了下来,他发现这盔甲真是意外的难脱。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完完整整的脱下来摆在地面上,露出了穿在盔甲里面的粗布衣服,准备先出门找个小河小溪小水沟之类的地方,喝口水再洗把脸。怎么也是现代人来的,出门见人之前还是要“洗漱”一下的。他小心翼翼地摸到破屋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夜色,山林露出了相对友好的面貌。鸟叫声清脆了许多,空气也更加清新。
“这空气是比市区里好点哈。”
鼻尖忽然闻到不知哪里飘来的腐烂的草木味,让他的鼻子猛地一皱。
“也一般其实。”
李惕朝着可能有水源的地方慢慢走去。
没一会儿他又走了回来,把脱在地上的甲胄搬起来藏到了那堆桌椅残骸后面,这毕竟是金属的,在古代挺贵的,万一有用呢!
小心翼翼重新出发的李惕辨认着方向,但没有方向感的他很快还是决定,既没有指南针,又没有地图,全靠感觉来吧。他尽量放轻脚步,竖起耳朵,拨开挡路的枝条,像只警惕的鹿,在林间移动。脚底板被碎石和枯枝硌得生疼,身上穿着的粗布衣物被汗水浸透后又干透了,与皮肤摩擦着也不太舒服,但行动确实比之前那身重重的盔甲可灵活多了。
走了大概大半个时辰(他猜的),树林开始变疏,隐约能听到流水声。他精神一振,循声而去,果然找到一条从石缝中淌出的小溪。水很清,他迫不及待地扑过去,先狂饮了几口——冰凉,带着点甜,纯天然山泉水啊。然后他赶紧洗脸、洗手,把脸上和胳膊上的血污泥垢大致清理了一下。水面的倒影里,是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看着有些清秀的野人。
“原来我长这样啊。”
洗完脸,他趴在溪边石头上,又仔细听了听。除了水声和鸟鸣,似乎..有极细微的、规律的声音?像是敲击,或者..劈柴?山坡下方,有一大片被开垦出来的土地,里头种着些蔫头耷脑的他叫不出名字的蔬菜。在旁边,一个穿着灰褐色短褐的青年人,正背对着他,认认真真地劈着柴。
但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在那一大片被篱笆围着的土地后面,赫然伫立着一座高大围墙围着的山寨。寨门上还有一个手拄着腰间长刀的身着短打的像巡逻卫兵一样的人。
这不会是山贼贼寨吧?李惕心里打着鼓,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要是山贼怎么办?要不先加入他们吧,自己之前都有疑似被当成贼首(自以为)击倒在地的经验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有一名头发苍白的老丈正从大寨门内牵着毛驴缓步走出。看面相,李惕心想这老头儿应该好说话点吧。
于是他决定等那老丈离开营寨稍远一些之后,找个机会跟他盘盘道。当然首先自己要先从这草丛里出来,不然太像打家劫舍的歹人了。
..
那老丈牵着毛驴走出寨门,晨雾将散未散,远处的山峦还浸在青灰色的寂寥里。这世道,连山间的清晨都透着一股子不安稳。昨日东边那震天的杀声与火光,搅得他一夜未曾安枕。唉,这汉家的天下,何时才能有个清平?没走出多远,便瞧着远处的路边上蹲着个青年人,表情和肢体都有些尴尬窘迫,眼神还不住的往自己这边瞟。瞅着鬼鬼祟祟的,他心头疑云大起。这是何人?
李惕见他也看到了自己,赶忙站起身,佯装镇定,强迫自己开了口。
“老丈!老丈请留步!”
声音传来,老丈听着那嘶哑干涩,带着一种辨不分明、绝非本地的口音,但吐字倒还算清楚。这人,莫不是昨晚那场大战的逃卒?想到这,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对方全身,未见兵器,只有一身狼狈与强装的镇定。
见他只是打量却不答话,李惕赶忙往后挪了一小步,语速加快:“老丈莫惊!小子..小子是北边来的行商,路上遭了兵灾,货丢了,同伴也失散了,侥幸逃到这山里..”
"您看,这..不知老丈能否行个方便,给碗热水喝喝?小子..小子必有报答!"
李惕也不知道自己能报答什么,先说着,之后想办法报答他的恩情。
老丈瞧着他举手投足间一丝残存的..别扭气,倒确实不太像常年刀头舔血的兵油子或惯走山野的樵夫猎户。扫过对方眼中那份竭力掩饰却依然流露的惊惧与疲惫,尤其是那因寒冷或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腿脚。心底那点疑虑,渐渐被淳朴怜悯压了下去。兵灾猛于虎,这后生瞧着年岁,或许比自己那俩儿子还小几岁,不管他究竟是何来历,一碗水,总还是给的起。在这乱世,谁又敢说没有落难的一天呢?
他脸上的皱纹稍稍舒展,紧握缰绳的手也放松下来,朝着李惕招了招手,声音苍老却温和的讲:
“后生,既是遭了难的,就跟我过来吧。这兵荒马乱的..唉,先到我这寨子里喝口水吧。”
闻言,李惕眼中猛地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连声道谢,他双手抱了抱拳,放下又不知放在哪里,赶忙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接过老丈手里的缰绳替他牵着驴子。
“这毛驴就我牵着吧!”
那老丈看他不知所措有些别扭的样子有些觉得好笑,“好吧好吧,你这后生客气个甚!”
“咱这山寨不说能有多安全,也算在这乱世中有个窝能够安身。看你人高马大的,也应该有膀子力气,以后也别说什么谢不谢的,要不就留在我这寨子里出个力打打杂,也算能活命。你看如何?”
“全凭老丈做主!”
闻言,李惕赶忙道谢,感动的差点真腿一软坐下去。“真是个好老头啊!”他赶紧稳住身形,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加快脚步,跟着这位善良的老丈,朝着那座寨子走了过去。迎着寨子周围那些汉子疑惑的眼光中,走进了寨门,路过门口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到远处林边,有一抹熟悉的灰蒙蒙的影子一闪而过。
“狐兄,”他在心里默念,“等我混上口饭吃,看看能不能给你留块肉。”
“对了,老丈,还未请教您的姓名?”
“哈哈,老夫姓吕,贱名伯奢,你以后就叫我吕伯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