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惕穿越了,莫名其妙的。
他睡了一个好觉,再睁眼就到了一片战场上。
他倒在地上,耳边充斥这从未听过的、沉钝的巨响,像一万口铁锅同时被砸穿,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尖啸,刺得他耳鸣。身后传来了变了调的锣声和嘶哑的呐喊:“贼军退了!追!追!追!”
他发现周围不再是自己有些狭小但安全的出租屋,干净的廉价的空气清新剂的气味被更原始、更浓烈的味道取代:铁锈、汗水、马匹的腥臊,还有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仿佛生肉混着铜钱的气息。他心里知道,那大概是血腥味。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都是人,穿着生铁或皮革,甚至只是几张厚布料制成的盔甲或者叫什么都可以的衣服,成群结队的挤在一起。
李惕低头,发现自己满是血污泥土的身上不知何时也穿着一套铁片和皮革缝制的衣甲,头戴着个好重的头盔。好消息是至少可以防身,坏消息是这身有些华丽的衣服看起来跟自己周围的人都不一样。
“我不会,是贼军吧?”
“不对,我穿的这么好,莫非,我是贼首?”
李惕心想。
不知跑了多久,没什么目标,只管向远处逃的李惕,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山林之中。他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是凭着那股求生的本能,机械地交替向前。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的疼。背后的喧嚣、惨叫、金铁交鸣,渐渐被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枯枝败叶在脚下碎裂的声音取代。
终于,李惕觉得自己逃得足够远了。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累的啊。梦还没醒啊。”
李惕深一脚浅一脚,连滚带爬,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扔进全地形越野赛的办公室盆栽。虽然他很想就这么躺在地上休息不再起来,但腹内的饥饿感还是催着他继续往前。
他艰难的在一片野地里探索,试图在遍地的野草和漫天的蚊虫之外找到能果腹的食物。
“总不能真吃虫子吧。”在真的效仿贝爷之前,李惕还想挣扎一下。毕竟不是真的流浪荒岛,古代也是人类文明嘛。
虽然现在的情况和荒野求生的差距也不是很大,
突然,他发现在不远的几棵歪脖子树后面,杵着个东西。说它是房子吧,它屋顶开朗敞亮,八面透光;说它不是房子吧,它又倔强地留着几面破墙和半个屋顶,一副“我虽然破,但我有产权(大概)”的傲娇模样。门?不存在的,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大口子,像极了某种饥饿的巨兽——但如果这巨兽只吃西北风和蜘蛛网的话,那倒还挺安全。
他猫着腰,蹑手蹑脚的摸到“屋子”墙边,此乃静音接触。他又从脚边拾起一块小石子,往屋子里一扔,此乃投石问路。
“咚。”石头落地,接着是几声窸窣,好像有什么小东西被吓了一跳,快速跑开。
“抱歉啊,室友,”他对着黑洞洞的屋里轻声说着,也不知道是跟老鼠、刺猬还是别的什么原住民打着招呼,“合租一下,我就歇个脚,绝对不打呼噜..大概。”
他手脚并用的爬进屋子里,发现这儿比他想象的还要家徒四壁。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断壁残垣上还爬满了藤蔓,角落里躺着一些破落的木材,看模样,它们“生前”大概是桌椅的模样。
“还行,通透!而且也没有骷髅作伴。”他安慰着自己,找了个看起来相对干燥、头顶还有半截屋顶能勉强幻想成“遮雨棚”的墙角,一屁股坐了下去。
放松下来的瞬间,莫大的疲惫席卷全身,李惕倚着身后的破墙,眼皮开始打架,在半梦半醒的迷糊间,他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明天..明天得想办法弄点吃的,还有水..要是能捡个碗就好了..最好再捡个锅..最好是火锅..里面..放点肉卷丸子..”
跑了大半天,李惕总算是沉入了睡眠,做起了重庆梦,在梦里,他右手筷子左手勺,跟红油火锅大战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夜深了,林子外的传来了各种怪声,像在开会。不过在困极了的李惕耳中,仿佛是摇篮曲,催着他进入了更深的梦乡。
..
他是在一阵难以忽视的“骚扰”中醒来的。
脸上湿漉漉、暖烘烘的,还有某种……软中带刺的触感?他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在昏晓晨光中亮得惊人的眸子,凑得极近。金棕色,眼尾上挑,带着点机警,又有点好奇。
“嗬——!”他吓得往后一缩,后脑勺“咚”一声磕在土墙上,昨晚梦里的火锅拌着眼冒的金星一起被甩到了天外。
罪魁祸首也跳开一步,蹲坐在离他一只胳膊远的地方,歪着头打量他。是只狐狸。一身的毛皮灰蒙蒙的,在从破屋顶和墙洞漏进来的天光里,像一团软乎乎的毛球,尖耳朵竖着,嘴巴有点尖,嘴边几根长须微微颤动。最惹眼的是它嘴里,叼着个灰扑扑的、看不清原貌的东西。
一人一狐,在满是尘土和破败的小屋里,大眼瞪小眼。
他低头看那东西。是一块……饼?或者说是某种干粮,灰黄色,边缘不规则,硬邦邦的,沾了点狐狸的口水和泥土,还有几个清晰的牙印。看起来像是刚被啃过一半,
“给,给我的?”他指着这块,半块饼,又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的问了一句。
狐狸不会说话,只是耳朵转了转,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嘤”的一声,有点像小狗,但更细软。它抬起一只前爪,有些局促似的,挠了挠自己的耳后。又向前凑近了一些,把那饼往他的方向用脑袋推了推。
他肚子非常应景地、响亮地“咕噜”了一声。那狐狸的耳朵立刻竖得更直了,眼睛似乎也亮了一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说着,李惕把那半块饼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干硬的饼在嘴里和他分泌的口水一起混成了香甜的味道,没一会儿,就被消灭了个干净。
见他收了“礼物”,狐狸似乎满意了。它不再紧盯着他,而是开始好奇地打量这个破败的“房间”,鼻子翕动着,嗅来嗅去。它在墙角那堆桌椅板凳遗址处停留了一会儿,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然后轻盈地跳开,跑到门口的光亮处,抬起后腿,挠了挠脖子。
阳光勾勒出它蓬松的轮廓,尘土在光柱中飞舞。
“喂,”他看着那只在晨光里打理自己的狐狸,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水么?”
狐狸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要求真多,可乐要不要啊?”
然后它甩了甩头,迈着轻巧无声的步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走了?”他莫名有点不舍。
狐狸在门口顿了顿,然后,出乎意料地,它抬起右前爪,像是很随意地,在地上——那厚厚的灰尘里——按了一下。
留下一个小小的、清晰的梅花状爪印。
做完这个动作,它一转身,灰蒙蒙的身影倏地一下,就消失在门外茂密的灌木丛后,无影无踪,只剩下枝叶微微晃动。
他盯着那爪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虽然扯动嘴角干裂的皮有点疼。
“没想到这边也有送外卖的。”虽然配送员是只灰狐狸。
他告别了在这陌生世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步履蹒跚的走出了破屋。
“真得找点水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