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石明曾经是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作为东京显赫世家丰川家的长子,他的人生曾一帆风顺。
不同于那些沉溺享乐的纨绔子弟,他成绩优异,精通多种乐器,沐浴在父母无条件的宠爱、师长的恭维和族人的敬畏之中。
然而,美梦终有破碎之日。
在母亲病倒后,他接手了部分产业,却让丰川集团蒙受了高达168亿日元的巨额亏损。
随之而来的,是身世真相的残酷揭露——他并非丰川家的血脉,只是十五年前领养的孤儿。一夕之间,他被无情地逐出家门。
自我认同被现实碾得粉碎。如果没有意外,他或许会在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悄无声息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命运在把他打落地狱的同时,又送了一个天使到他身边。
那个本应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妹妹,丰川祥子,竟以惊人的决绝斩断了与家族的联系,甚至不惜与珍视的朋友们划清界限,义无反顾地来到他身边,决心与他一同生活。
丰川祥子的存在,如同消融坚冰的阳光。
但坚冰之下是音石明深埋的的自责,祥子越是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能干,他就越发陷入自怨自艾的深渊。
也就是所谓的“劣等感”。
胸口越来越重,仿佛有一把大锁挂在上面,让他喘不过气甚至曾经想过要自我了断。
他卑劣地利用着妹妹的善意,像一只寄生的蛆虫,每日赖以生存的,不过是祥子利用上学间隙打工赚来的微薄薪水。
他原以为,自己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很快会磨灭妹妹的天真,让她知难而退。然而,祥子却以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姿态,无怨无悔地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此刻,音石明如往常一样,蜷缩在出租屋内室那张狭窄的榻榻米上。许久未打理的头发已长至肩头,凌乱地散在枕边。
他的身形瘦削,因为祥子要上学又要打工,没法监督他好好吃饭,即使做好饭菜再出门,他也不会按时用餐。
人类一旦颓废,对于过去和未来的概念就会淡薄。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动机:他这副样子,是真的想逼她回到丰川家,还是潜意识里就渴望独占这份温柔呢?更可怕的是,一丝“这样下去也不错”的念头,竟悄然滋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我厌恶。
门口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音石明瞥了眼桌上的闹钟——才下午六点。祥子比往常回来得早了许多。周末她通常会留下一天的饭菜,打一整天工,深夜才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归家。
“是被炒鱿鱼了吗?”音石明在心中恶毒地想到,对妹妹坚强的心的嫉妒让他变成一个丑陋的人。
“兄长大人,我回来了。”
即使经历了近一年的平民生活,丰川祥子依然保持着那份刻入骨髓的大小姐用语。
音石明没有回应,用被子蒙住头。
没有听到期待的“欢迎回来”,祥子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但并未生气。她轻轻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在桌上,又小心地卸下那个勒得肩膀生疼的吉他包。
“我的心意……一定能让兄长大人重新振作起来的。”她在心中默念。
出租屋狭小局促,进门左手边是祥子用一条旧帘子简单隔开的“卧室”,里面仅能容纳一张床。音石明则占据着内室的榻榻米。他紧闭着眼,假装没有察觉妹妹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
“生日快乐,兄长大人。”
声音轻柔,却像一记重锤敲在音石明心上。他忍不住从被子里探出头。
只见祥子小心翼翼地从吉他包里取出一把崭新的电吉他。
纯白的琴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作为从小沉迷摇滚、玩电吉他长大的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把琴的价位。
它不算贵,但对于一个需要将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的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再看看妹妹,她总舍不得买新衣服,还是穿着去年来时穿的那身连衣裙,就像日漫中为了节约经费总是穿着同一套衣服的角色一样。
那作为生日礼物的白色吉他,光洁的琴面如同一面镜子。
恍惚间,他似乎从中看到了自己意气风发的过去。然而定睛一看,镜中映出的,只有一张颓废、苍白、写满失败的脸。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粗暴地推开祥子捧着吉他的手,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冲出了出租屋,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不知道冲出去多远,音石明拖着虚弱的身体,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漫无目的的行走。
东京周末的夜晚人很多,霓虹灯绚烂夺目,车辆轰鸣不止。
行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音石明,把他当成流浪汉,一个个避之不及。
音石明躲避着灯光和行人的目光,一路朝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来到一座无人的天桥上。
路灯昏暗,桥面冰冷,一切如死一般沉寂,只有一片片玉玲花不断落下,给夜晚增添一丝凄美的动感。
音石明撑着冰冷的栏杆,看着一列电车从桥下驶过,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震撼着他衰弱的神经。
活着总是充满痛苦,死亡能否带来解脱?
没有我这个累赘,祥子一定能过得更好吧。
音石明用力撑起身子,跨过护栏,站在天桥的外檐。
第一次寻死的他有些生疏,忐忑把脚悬在半空,全部体重用抓住栏杆的双手支撑。
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导致他的手臂很快脱力,马上要伴随飞落的花瓣,向铁路坠去。
“不可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小手猛地抓住了他即将滑脱的手臂。
音石明艰难抬头,发现是一个穿着羽丘女子学园灰色校服的短发少女。她胸前的校徽旁,别着一朵醒目的红花。
在发现轻生的音石明后,少女立刻丢下书包,飞奔上去抓住他的手臂。
然而,少女的力量太过微弱。尽管她拼尽全力,,也无法将他拉回。相反,她大半个身子都被拖拽着探出了护栏。
“快放手。”
音石明不想连累路人,便用另一只手想把少女的手掰开,剧烈的动作反而让两人悬在生死边缘的身体更加岌岌可危。
他只好继续靠语言驱赶她:“放手啊,少管我!”
少女紧咬着下唇,眼神异常执拗:“请不要……轻易放弃生命!”
说话间,她的双脚已经被拉离地面,两人一同朝着桥下冰冷的铁轨坠落。
下坠的瞬间,音石明猛地发力,将少女紧紧拉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试图为她承受致命的冲击。
然而,预想中撞击铁轨的剧痛并未传来。在接触到冰冷铁轨的前,他们先撞上了为电车供电的高压电缆。
一股强劲的电流接触到音石明的皮肤,即将涌入他的体内。
“辛红辣椒——!!!”
阔别已久的名字冲破喉咙!一个锈迹斑斑的人形替身骤然显现,瞬间将那足以将两人瞬间碳化的狂暴电流吞噬殆尽。
吸收了大量电力的【辛红辣椒】褪去褐色的铁锈,露出金黄的躯体,像一只闪着金光的河童。
音石明一手紧抱着怀中的少女,另一只手与【辛红辣椒】虚化的手臂重合,牢牢抓住那根高压电缆,猛地发力,将他们两人甩回了天桥。
他用自己的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为怀中的少女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一瞬,一个更强烈的念头瞬间淹没了音石明——找到祥子,接着拉住她的手臂下跪说:“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什么都会去做的。”
因为在替身觉醒的一瞬间,他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
由于丰川夫妇去了欧洲治病,这次被骗168亿的不是混蛋老爹,而是他。
他成为祥子退出crychic的导火索。
真是令人绝望的开局,比他在jojo第四部被大聪明打倒还绝望。
“那、那个……能……放开我吗?”怀中传来一个怯生生、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将音石明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低头,对上了一双小鹿般受惊的眼眸。怀中的短发少女双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显得既可怜又无助。
“抱歉,你没事吧。”
两人挣扎着站起身。音石明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救命恩人:羽丘的灰色校服,灰紫色的短发,小动物般纯净又带着疏离感的气质,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音石明心中隐隐有个答案,但是还要亲口确认,毕竟还可能是染灰发的美竹兰或者真白。
“我叫音石明。”他郑重地说,“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少女没有回应,只是在他的注视下把头埋得更低,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见少女没有回答,音石明放缓语气,试图减轻自己与美少女乐队番格格不入的形象带来的压迫感:“我的妹妹也在羽丘读书,她叫丰川祥子,你认识吗?”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少女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嗫嚅道:“高松灯……我的名字……”
果然是你啊,Tomorin。
“那把锁……”高松灯忽然抬起头,怯生生地指向音石明的胸口,“好像……让你很痛苦?”
音石明猛地低头,这才发觉自己的胸口,竟然嵌着一把大锁。
“心锁吗?”
“【心锁】?”音石明瞬间认出了这熟悉的替身能力——能将人内心的负罪感具象化为实体枷锁,沉重的愧疚感最终会把人压垮,导向自杀的深渊,副作用是替身使者的身高会随着漫画页数变矮。
祥子是【心锁】的替身使者!
这个结论瞬间浮现在音石明脑海。他本身对旁人几乎没什么负罪感,尤其在恢复记忆后更是如此。此刻【心锁】依然存在,唯一的解释就是它源自他亲爱的妹妹丰川祥子。
不过如果祥子是替身使者的话,她应该可以看见替身,但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察觉出音石明的异样?
暂且压下疑惑,音石明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高松灯。
“灯,你又为什么能看见替身?”
【心锁】不是普通人能看见的替身类型,高松灯能看见替身证明她也是替身使者。
“替身?”
“就是这个锁,还有我的【辛红辣椒】。”
音石明召唤出【辛红辣椒】,突然出现的黄色河童把灯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退到了路灯之下。
音石明眉头一皱,抓住她的手,高松灯心中打乱,她从小在女校读书,从没有和男生这么亲密过,她想要挣脱,却听见音石明不可思议的声音。
“没有脉搏,没有影子,”音石明盯着她胸口的红花,“还有这朵花,不就是羽川学园开学典礼时新生佩戴的花吗?”
“现在距离羽川的开学典礼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灯你为什么还戴着它?”
高松灯低头沉默片刻,断断续续地讲起来这些天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