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ve house的后台休息室,名为Crychic的乐队刚刚结束她们的初演。成员们围坐在一起,翻看着论坛上关于演出的评论。
除了对自身能力有着绝对自信的丰川祥子,以及对外界评价漠不关心的若叶睦,椎名立希、长崎素世和高松灯三人,都迫切地希望从网上找到观众们的认可。
若叶睦安静地坐在角落,低垂着眼帘,用软布仔细擦拭着她的粉红色七弦吉他。淡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一个可爱的人偶。
“主唱太拼命了?这家伙根本什么都不懂!”椎名立希的怒火瞬间被一条略带冒犯的评论点燃。
虽然评论并非针对她,但对于将信念和情感完全寄托于高松灯歌声中的立希来说,任何对灯的贬低都比攻击她自己更难以忍受。
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我要屏蔽他!”
“立希,屏蔽不如直接拉黑哦。”长崎素世温和地建议道。
把乐队成员视作家人的她,同样无法容忍恶意中伤。仅仅屏蔽一句恶评怎么够?起码得关进小黑屋才行。
同时,她很快注意到高松灯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连忙柔声安慰:“别在意,大多数人都在夸奖我们呢。”。
然而,陷入自我怀疑的高松灯只是低着头,像是躲进石头底下的西瓜虫一样,外界的阳光难以照进她所处的阴影中。
就在长崎素世打算进一步安抚灯时,一直站在休息室门边、默默看着手机的丰川祥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不可置信的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祥子脸上那惯有的、游刃有余的阳光笑容荡然无存。她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痛苦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她猛地按熄手机屏幕,不顾身后队友们错愕的呼唤,像要追赶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径直冲出了休息室。
那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长崎素世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追了出去,但走廊里已经没有祥子的身影了。
三天后,阴沉的天空泼洒着冰冷的雨水。
一把朴素的黑伞下,丰川祥子提着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一间廉租公寓的门前。她穿着简单的灰色连衣裙,曾经闪耀如丝绸的蓝发双马尾,也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整个人透出一种脆弱易碎的美感。
“咚咚咚……咚咚咚……”急切的敲门声混杂在倾盆大雨的喧嚣里,持续不断地响起。
低矮的房屋,破旧的门板,偏僻的街区。少女少女紧握着伞柄,默默地等待屋内的回应。
终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后出现的蓝发少年,是祥子无比熟悉的兄长,却让她瞬间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
“兄长大人……”丰川祥子仰头和他对视,勉强地挤出一点微笑。
音石明的头发凌乱不堪,嘴角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双颊明显凹陷下去,整个人透出浓重的疲惫,仿佛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睡过觉。
看到祥子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音石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痛,但旋即被刻意的冷漠取代:“你来干什么?。
丰川祥子迅速合上伞,将行李箱拉到两人中间,她仰起脸,直视着哥哥的眼睛,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和兄长大人一起生活。”
说着,她便想侧身进入这间狭小的屋子。音石明却下意识地横身挡住了门口。虽然身体做出了阻挡的动作,但他还是微微向房间内退了一小步,下意识地为妹妹腾出一点避雨的空间。
“为什么?”他继续质问,身体依然拦在门口。
丰川祥子固执地说:“因为我们是家人。”
“我只是领养的孩子,那边才是你的家人。”
这无情的话语,瞬间刺穿了丰川祥子强撑的坚强。
她低下头,右手紧紧按在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声音低沉嘶哑,带着压抑的哭腔:“母亲,说不定回不来了。如果连兄长大人也要走……那样的地方,还算什么家啊……”
两个月前,丰川祥子的母亲因家族遗传病陷入昏迷,被紧急送往欧洲治疗,父亲也赶去照料。
外婆当年正是被这个病夺取了生命,母亲生死不明的阴影日夜折磨着祥子。
她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组建了Crychic,交到了珍贵的朋友。而三天前,又一个晴天霹雳落下——哥哥被逐出了丰川家。
看到妹妹如此悲伤,音石明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他本能地想伸出手安慰,但外公丰川定治将他逐出门时那冰冷的警告犹在耳边,抬起的手,终究无力地垂落下来。
既然不是少爷,债务自然落回他自己肩上。而没有丰川家的资产,他根本无力偿还。外公提出的条件冰冷而决绝:离开丰川家,断绝与祥子的联系。
“够了!别任性了!”音石明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声音带着不耐,“我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照顾你这位丰川家的大小姐!”
“我能照顾自己!”丰川祥子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也能照顾兄长大人!”
“真是高高在上啊,明明只是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听说你还在搞乐队吧?Crychic呢?你的朋友们怎么办?”
一旦丰川祥子和他一起生活,相当于放弃大小姐的身份,她将不再享有玩乐队过家家的余裕。
提到Crychic,丰川祥子眼神一黯,低下头:“……我会和她们说清楚。”
“明明可以继续享受优渥的生活,却偏要因为自己一时的任性放弃一切,还要去伤害那些真心待你的朋友……丰川祥子,你真的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不等祥子回答,他猛地后退一步,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后传来他更加冷酷的声音:
“你说得倒是好听,为了满足自己那点伪善的同情心,就把放弃一切的愧疚和责任,全都压到我身上吗?”
最后一句,带着无力和疲惫:“你这个人,真是满脑子都想着自己呢。”
背靠着门板,音石明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颓然滑坐到地板上。
门外,妹妹的敲门声和带着哭腔的呼喊渐渐微弱,最终被滂沱的雨声彻底吞没。
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他陷入一种近乎麻木的梦游状态。一种无形的沉重感死死压在他的心头,愧疚、自责、无力感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看不见,一把沉重的【心锁】正从他胸中缓缓浮现,并且越来越大。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瘫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更久。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若叶睦发来的消息:
“祥离开了乐队。”
无穷的罪恶感瞬间淹没了音石明,如果他不是那么无能,就不会被区区诈骗犯骗走巨款;如果刚才他没有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祥子也许就不会决绝地退出乐队。
以祥子的性格,她绝不会向朋友们好好解释原因。此刻,她一定和自己对她一样,说了一堆没脑子的话,与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不欢而散了……
“我什么都做不到。”他呢喃着这句话。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门外,一路淋雨、狼狈不堪的丰川祥子,沉默而固执地站在那里,如同暴雨中被打落的玉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