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这算是大成功吧!” 千早爱音几乎是一路小跳着冲下了台阶,她猛地转过身,粉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兴奋的弧线,对着身后的队友急急地寻求认同。“虽然开头弹龇了,但是没有大失误,大家都跟上了,而且观众的反应也超热烈!这绝对是大成功吧!”
“吵死了!” 椎名立希走在后面,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脸上的汗水,以此隐藏着脸上难以抑制的激动表情“算是……大!!!成功啊!”
“什么嘛,只是说法不一样罢!”爱音得意地叉起腰,“果然Rikki也是这么觉得的!”
“灯!”立希没有理会爱音的调侃,而是转头看向那个走在最后、有些摇摇晃晃的身影。
“小灯唱得好棒哦!而且MC也很棒” 爱音也凑了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即使迷失也想要前进’,听起来好酷哦!”
“嗯。真的,很厉害。” 另一个声音接过了话头。
那是一个沉稳、优雅,却又带着一丝让人怀念的清冷声线。它并未刻意提高音量,却瞬间穿透了爱音的喧闹,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非常棒的Live。”
跟在后头的长崎素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刚才还在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冻结。
“打扰了。”
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与灯光交界处,熟悉的三个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星野雾奈像招财猫一样懒洋洋地对大家招了招手;若叶睦提着精致的礼盒,安静地注视着众人。 而站在中间的那个银发少女,正带着某种她们曾经见过、却又恍若隔世的热情笑容,静静地看着她们。“小祥……”素世的声音在颤抖。
“休息室,去吗?”
雾奈打破了这份凝滞,指了指若叶睦手中的盒子。
“睦的慰问品,大家都有哦。”
……
“所以呢?你今天究竟是要说什么?”立希有点没好气的说道,她像是一堵墙一样挡在灯的身前。“如果是要看Live的话,现在Live已经结束了。”
“嘛,嘛”爱音在一旁,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rikki别这么冲嘛,人家都带了慰问品……”。
然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灰色的残影便“咻”地闪过。 要乐奈精准地从礼盒中叼走了其中最大的一块抹茶蛋糕,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像只偷腥成功的野猫一样,瞬间溜出了休息室的大门。
“喂!你这野猫,至少要说声谢谢啊!” 立希看着那个自由过头的背影,感到一阵头疼。
房间里只剩下了原本的Crychic成员,以及还在状况外的爱音。
“好厉害,这个看起来超贵的!”
为了不让气氛冷场,爱音赶紧叉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奶油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唔!超好吃的!这个蛋糕,睦酱的品味真好啊!”
“我是来,道歉的。”丰川祥子的声音有点干涩。“有关,我做的一切吗,还有,我没能说出的话。”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旁的星野雾奈和若叶睦,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同时伸出了手,一只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指尖,另外一只手轻轻抵住她的后背。
这个有关“失去”的故事并不长,正如这世间所有俗套的悲剧一样简单、直接。早亡的母亲,堕落的父亲,放弃父亲的祖父,独自支撑的女儿,每日上学,打工,整理房间,每周去警察局把那个烂醉如泥的男人领回家。 这就是她的家庭。 这就是她名为“丰川祥子”的,全部的真实。
“所以,那天,我想退出Crychic……因为那个时候我没法玩乐队了。”
休息室陷入了死一样的宁静。
千早爱音手中的叉子停滞在了空中,叉子上还沾着一点点白色的奶油。嘴里的甜味还没散去,但是尝起来却一阵发涩。
她本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去安慰对方。类似于“这种事情也是有的呢。”亦或是“总会有办法的。”
但是看着对方克制却破碎的姿态,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实在是无法吐出口,她只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祥子站起来,看向房间里的众人。
这些并非是可以原谅的理由,也不是博取同情的话语。
只是,在雾奈的帮助下,她意识到了,大家都是她的受害者,她们应该拥有知情权。是过去的她,太过傲慢了。
星野雾奈,若叶睦,高松灯,椎名立希,长崎素世,千早爱音。
“大家,这段时间,真的很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把大家耍得团团转。”
她那在讲述父母时都十分平静的声音,此时却不住颤抖了起来。
“千早同学。”她看向不知所措的粉毛吉他手“那一天,你邀请我组乐队的时候,我对你的态度太冷漠了,真的很抱歉。”
爱音愣住了,手中的叉子终于还是没拿稳,“叮”的一声落在了盘子上。
“不,其实,也没什么啦。”
“立希同学……抱歉把乐队弄的一团糟,当时我只顾着逃跑了……”
“你这家伙……”椎名立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曾经想过很多有关丰川祥子的可能性,酝酿过很多关于对方的愤怒,是丰川祥子亲手带动了Crychic的崩坏,她怎么能不愤怒呢?
但是在曾经那道光辉闪耀的身影,像是一座破碎的大理石雕像一样站在她面前时,坦诚地展示着伤痕时,她却失去了所有愤怒的力气。
“这种事情早点说啊……”
“素世。” 祥子的目光转向角落。 “一直没回你消息,真的对不起。辛苦你发了好多好多的消息……真的很抱歉。”
沉默的长崎素世猛地一颤。 她低着头,刘海挡住了表情,只有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小祥……”
“还有灯。”
祥子的声音已经完全失稳,已经抹干一次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一天,对你说‘你需要练习’……真的,对不起。”
“那不是真心话,灯一直都很耀眼,以前也是,今天也是……”
“我当时……”
她的声音碎得近乎只剩下音节。
“只是想从你身旁逃开而已。”
“对不起。”
高松灯一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少女。
“祥。没事的。”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质问。灯把头埋在祥子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坚定。
“祥还在就好。”
立希别过头去,有些不自在地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爱音也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露出了那种“太好了”的安心表情。
误会解开了。
理由知晓了。
心意传达了。
休息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重新流动了起来。一种名为“和解”与“大团圆”的温暖氛围,笼罩了所有人。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真好阿。
大家都在向前看,大家都在释怀。
“小祥。”
一只手突然伸出,死死地抓住了祥子的手腕。 那个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淤青。
“诶?”
“跟我来一下。”
长崎素世面无表情地,如是说道。
……
“素世同学?”
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甚至是近乎拖拽式的,祥子一脸茫然地被拽到了RiNG大楼外的一处角落。 那是只有工作人员偶尔经过的昏暗后巷,远离了散场人群的喧嚣,异常僻静。
远处高楼上的广告牌屏幕,投下苍白而冷冽的光。
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地面上扭曲地交缠在一起。
“素世?好痛……” 祥子揉着发红的手腕,困惑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素世。 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没有了那种总是顾及周全的从容。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长崎素世,披头散发,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执念。
“小祥。”
素世向前逼近了一步,背对着那凄冷的光,将祥子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回Crychic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