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众人的楼船很快就到了,苏月瑶已经在船上吐过好几次了。
港口比都城港口大了十倍不止。数十艘巨型楼船停泊在码头,桅杆如林,旌旗蔽日。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从船上涌下,汇成一股股色彩斑斓的人潮,朝着岛屿中央涌去。
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汗味,还有各种丹药、符箓、灵材的复杂气味。
苏月瑶深吸一口气——虽然混杂,但好歹是稳固的、不会摇晃的空气。
“缓过来了?”泠千秋走在他身侧,随手递给他一颗青色药丸,“百花宫的清心丹,能提神。”
“多谢。”苏月瑶接过吞下,一股清凉感从喉间蔓延开,头晕果然缓解不少,“不过你怎么会有百花宫的东西?”
“买的。”
“……你果然很有钱。”
“还好。”
两人随着人潮往前走。岛屿中心是一片巨大的圆形广场,地面铺着乳白色的玉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气氛。
苏月瑶踮脚张望,想找找泠千秋的身影——刚才下船时人太多,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股大力。
他整个人被撞得向前踉跄几步,险些摔倒。站稳回头,看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正带着四五个人从他身边走过,撞他那一下显然不是意外。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相貌英俊,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倨傲。他穿着金线绣云纹的白色锦袍,腰间玉佩、香囊、剑佩叮当作响,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不长眼睛吗?”男子甚至没正眼看苏月瑶,只冷冷甩下一句,“往哪走?”
他身后的跟班发出低低的哄笑。
苏月瑶站稳身形,拍了拍衣摆的灰。
“这位公子,”他语气平静,“明明是你撞的我。”
男子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苏月瑶身上。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物品,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说什么?”他挑眉。
“我说,”苏月瑶一字一顿,“是你,撞,了,我。”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附近的人群自动让开一片空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有好奇,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男子笑了。
那是种很冷的笑,嘴角勾起,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有意思。”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苏月瑶诚实摇头,“也不想知道。”
男子眼神一沉。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划。淡黄色的灵力从指尖涌出,迅速凝聚成一团混着土石的旋风——流云术,一种兼具风之迅捷与土之厚重的低阶法术,但在第三境修士手中,威力足以将普通人砸成重伤。
风团呼啸着朝苏月瑶面门袭来!
苏月瑶瞳孔微缩。
他现在“表面修为”只有第三境初期,仓促间很难完美接下这一击而不暴露实力。电光石火间,他已做好硬抗的准备——
一道青影闪过。
泠千秋不知从何处出现,横挡在苏月瑶身前。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抬起右手,并指如刀,迎着风团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那团来势汹汹的旋风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瓦解、溃散,化作几缕微风消散在空气里。
全场寂静。
泠千秋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着白衣男子。
“福地之争还没开始吧。”她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山涧泉水,“现在就如此放肆,合适吗?”
男子脸色变了。
他身后一个跟班低声提醒:“公子,这女子……不简单。”
“要你废话。”男子咬牙,目光在泠千秋身上扫过,又落在她腰间的剑上,“你是何人?敢管我何云霄的事?”
“何云霄?”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呼,“天洲大陆何家的那位天骄?”
“第三境巅峰,据说离第四境只差一线……”
“这下麻烦了,那姑娘怕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泠千秋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
“泠千秋。”她说,“无名之辈。”
何云霄冷笑:“无名之辈也敢——”
“何兄,息怒。”
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衫的青年缓步走来。他约莫二十三四岁,相貌温润,眉眼含笑,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折扇,看起来像个游山玩水的书生。
“林纾锦?”何云霄皱眉,“你也来多管闲事?”
“不敢。”林纾锦笑吟吟地拱手,“只是觉得,在这福地入口大打出手,实在有失风度。更何况——”
他目光扫过泠千秋,又看了看苏月瑶,笑意深了几分。
“这位姑娘说得对,福地之争还没开始呢。要较量,等进了福地,有的是机会。”
何云霄脸色阴沉,盯着泠千秋看了半晌,又狠狠瞪了苏月瑶一眼。
“行。”他甩袖,“林纾锦,你倒是喜欢当和事佬。我们走!”
一行人扬长而去。
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更大了。有人低声讨论泠千秋那一手“手刀破术”是何等修为,有人猜测苏月瑶是何方神圣竟能引来这般美人相护,还有人在谈论何云霄和林纾锦——这两位天洲大陆的天骄,据说在各自宗门都是备受瞩目的存在。
苏月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
他今天本来就晕船晕得难受,现在还平白受这种气,要不是泠千秋出现得快,他差点就……
“没事吧?”泠千秋转身看他。
“没事。”苏月瑶摇头,语气却有些冷,“就是觉得,有些人真该好好学学什么叫教养。”
“在福地里还会再见的。”泠千秋说,“到时候,百倍奉还也不迟。”
苏月瑶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脸上写着。”泠千秋指了指他的眉心,“‘等进了福地,我要把那家伙按在地上摩擦’,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有那么明显吗?”
“有。”
苏月瑶无言的笑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广场边缘。在远处一座石亭下,他看见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静静站着,正看向这边。女子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手里握着一卷书,像个来踏青的大家闺秀。
察觉到苏月瑶的目光,女子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那是谁?”苏月瑶问。
泠千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一个远去的背影。
“雨洲大陆的陆怡颜。”她说,“据说精通阵法符箓,是天宗内定的种子选手之一。”
“你怎么谁都知道……”
“看书多。”
两人正说着,广场中央忽然响起悠长的钟声。
铛——
铛——
铛——
三声钟响,全场肃静。
广场正上方,凭空出现三道身影。
那是三个穿着天宗执事袍的中年人,两男一女,凌空而立,衣袂飘飘。他们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股无形的气势已让全场数千人安静下来。
“福地,即将开启。”
为首的男执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个角落。
“所有获得资格的修士,持身份玉牌,依次进入传送阵。”
他抬手一挥。
广场中央的白玉石地面忽然亮起繁复的符文,光芒流转,逐渐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传送阵。阵法边缘升起十二根光柱,直冲云霄。
人群开始有序移动。
苏月瑶摸了摸怀中的身份玉牌,又看了看身侧的泠千秋。
“走吧。”泠千秋说。
两人随着人潮,走向那片光芒涌动的阵法。
远处,何云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冷笑。
林纾锦摇着扇子,笑容依旧温润。
石亭下,陆怡颜合上书卷,缓步走向阵法。
更远的山巅,几个穿着万象楼服饰的人影静静伫立,为首的白衣青年手持折扇,目光落在苏月瑶和泠千秋身上,久久未移。
海风吹过岛屿,带来咸湿的气息。
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广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传送的白光散去时,苏月瑶差点以为传送阵出错了。
眼前不是想象中的仙山福地,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荒原。灰黄色的土地龟裂成无数细密的纹路,枯草在热风中瑟瑟发抖,远处几棵扭曲的怪树张牙舞爪地伸向铅灰色的天空。热浪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苏月瑶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在面前。
“……这是福地?”他声音有些发干,“确定不是传到什么上古战场遗迹了?”
“确定。”泠千秋拍了拍衣摆沾上的沙尘,神色如常,“福地外围就是这样的。越往中心走,生机越浓,机缘也越多。”
“随机的?”
“嗯,传送位置随机,避免一开始就大规模冲突。”泠千秋抬眼望向前方,“走吧,尽快离开外围。”
两人迎着风沙前进。脚下的土地坚硬如铁,每一步都扬起细碎的尘土。苏月瑶走了一刻钟就开始怀念海上的摇晃——至少那会儿是晕,现在是累。
不过很快,景象开始变化。
灰色的荒原逐渐染上零星的绿意,先是几簇顽强的野草,接着是低矮的灌木,然后出现了稀疏的树木。空气里的燥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特有的清润气息。
两个时辰后,他们已经走入了真正的森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斑驳的光点。不知名的野花开在树下,颜色艳得有些不真实。偶尔有小兽从林间窜过,毛茸茸的尾巴一闪即逝。
“这才像话。”苏月瑶长舒一口气,在一棵古树下停下歇脚,“刚才那鬼地方,我还以为福地就是个骗局。”
“福地分九层。”泠千秋靠在对面的树干上,闭目调息,“我们现在大概在第三层边缘。真正的核心机缘在第七层以上,尤其是第九层的‘福碑’,据说留有上古大能的道韵。”
“那得走到什么时候……”
“看运气。”泠千秋睁开眼,“如果一路顺利,三五天就能到。如果遇到麻烦——”
话音未落,她眼神一凛。
几乎同时,三支弩箭从右侧林间破空而来,箭头上淬着幽绿的寒光!
泠千秋甚至没拔剑,只抬起左手,五指虚空一握。
三支弩箭在她身前尺许处骤然停滞,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然后齐齐折断,掉落在地。
“出来。”她声音很冷。
林间响起窸窣的动静,三个穿着粗布麻衣、脸上蒙着黑巾的修士狼狈地钻出来。为首那人手里还端着一架弩机,此刻正微微发抖。
“误会,误会!”那人连连摆手,“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会往别人身上射淬毒弩箭?”苏月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三位,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三人对视一眼,转身想跑。
泠千秋轻轻跺了跺脚。
地面忽然升起三道土墙,精准地拦在三人面前。墙不高,只到胸口,但时机、位置都恰到好处,三人猝不及防,撞了个结实。
“把身上的身份玉牌交出来。”泠千秋说,“然后滚。”
“你、你们敢抢——”
“是你们先动手的。”苏月瑶笑眯眯地接话,“我们这叫正当防卫,顺便收点精神损失费。”
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乖乖交出玉牌,连滚带爬地跑了。
泠千秋接过三枚玉牌,随手抛给苏月瑶:“拿着,进了天宗能换贡献点。”
“你还懂这个?”
“书上看的。”
接下来的半天里,他们又遇到了两拨人。一拨是三个结伴的散修,修为平平,被泠千秋随手打发了;另一拨是五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看起来像是某个小门派的,见到泠千秋腰间的剑就自觉绕道了。
“运气不错。”傍晚休息时,苏月瑶啃着干粮说,“一路都没遇到硬茬子。”
“福地很大,人分散开来,碰不到也正常。”泠千秋坐在火堆对面,慢条斯理地擦拭剑身,“不过越靠近核心,遇到高手的概率越大。尤其是那些天骄,目标明确,直奔福碑去的。”
“那我们……”
“我们也去。”泠千秋收剑入鞘,“福碑留名,是天宗初选最重要的环节。留名越高,进入天宗后的待遇越好。”
苏月瑶点点头,没说话。
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另半边隐在阴影里。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枯桃木旧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
第二天中午,麻烦来了。
当时两人刚穿过一片竹林,正要进入前方的山谷。林间忽然响起尖锐的破风声。
不是弩箭,是剑气。
三道冰蓝色的剑气呈品字形袭来,所过之处草木结霜,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泠千秋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她甚至没转身,只反手拔剑——这是苏月瑶第一次见她真正拔剑。剑身出鞘的瞬间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只有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弧光划过。
三道冰蓝剑气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冰晶飘落。
“好剑法。”
赞叹声从林间传来。
五个穿着蓝白剑袍的年轻人缓步走出,袖口都有霜纹——正是北剑宗弟子。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剑眉星目,气质冷峻,刚才的剑气显然出自他手。
“这位姑娘,”青年目光落在泠千秋的剑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剑意纯粹,收放自如,不知师承何处?”
泠千秋收剑,语气平淡:“无名散修,不值一提。”
“散修能有这般造诣?”青年挑眉,“姑娘谦虚了。在下北剑宗内门弟子,韩霜。若姑娘不弃,可否切磋几招?”
“没空。”
韩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身后一个师弟忍不住开口:“师兄好意相邀,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说,没空。”泠千秋重复了一遍,然后侧头看向苏月瑶,“你先走。”
苏月瑶一愣:“啊?”
“福碑机缘最重要。”泠千秋声音压低,“这几个人不简单,真要打起来一时半刻结束不了。你没必要在这耗着。”
“可是……”
“别在这自作多情。”泠千秋打断他,“你难道不相信我的实力?”
苏月瑶张了张嘴。
他看着泠千秋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写着两个字:快走。
“……那你小心。”他终于说。
“嗯。”
苏月瑶转身就往山谷深处跑。
“想跑?”韩霜身后一个师弟冷笑,抬手一道剑气劈向苏月瑶后心,“没那么容易!”
剑气刚离手,就被另一道斩击凌空切碎。
泠千秋横移一步,挡在剑气与苏月瑶之间。她甚至没看那个出手的弟子,目光只落在韩霜脸上。
“想追人,”她说,“问过我了吗?”
韩霜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姑娘,”他缓缓拔剑,剑身泛起冰蓝寒光,“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五个北剑宗弟子同时散开,结成剑阵。
泠千秋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衣袂在剑气激荡中微微飘动。
林间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苏月瑶一路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要尽快赶到福碑——泠千秋给他争取时间,他不能浪费。
穿过山谷,翻过山岭,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一座巍峨的山峰拔地而起。山峰通体洁白,宛如玉石雕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山脚下已经聚集了数百人,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山顶——那里隐约可见一块巨大的石碑轮廓。
“那就是……福碑?”苏月瑶喃喃。
难怪泠千秋说“福碑留名”——这哪是碑,分明是一座山。
山脚下立着一块指引石,上面刻着简单的规则:登云梯,至山顶,以灵力在福碑上留名。云梯共万阶,越往上,威压越强。
苏月瑶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起初很轻松。
前三千阶,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台阶是普通的白玉石,除了比寻常台阶高些、宽些,没什么特别。周围有不少和他一样的修士在攀登,彼此间还偶尔交谈几句。
三千阶后,变化来了。
空气里开始弥漫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有双手按在肩膀上,推着你往下。每一步都需要多花一分力气。
苏月瑶运转起“桃源术”。
这是套很基础的功法,名字普通,效果也普通——强化肉身,凝练心魂。但在他手里,这套功法的效果却有些不太普通。
淡粉色的灵光从他体内透出,在皮肤表面流转。脚步顿时轻盈起来,那股压力似乎减轻了不少。
四千阶。
五千阶。
他开始超越前面的人。有些人已经气喘吁吁,有些人甚至坐在台阶上调息。苏月瑶从他们身边掠过,速度不减。
六千阶时,压力骤增。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重量,而是一种源自神魂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抬脚、落足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
苏月瑶咬紧牙关。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开始紊乱。但他没有停,只是将桃源术运转到极致。
七千阶。
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何云霄一袭白衣,在林纾锦、陆怡颜等几个天骄的簇拥下,正稳步向上。他们显然也感受到了压力,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但步伐依旧稳健。
“果然……”苏月瑶喘了口气,“半步第四境,确实有实力。”
他原本想继续隐藏,但现在看来,再不展现实力,恐怕赶不上了。
“桃源术·二重。”
体内灵力流转方式悄然改变。
原本淡粉色的灵光转为深桃色,境界也从第三境初期,节节攀升至第三境后期!
周围的修士纷纷侧目。
“这人刚才还……”
“隐藏实力?”
“看样子也是个狠角色。”
苏月瑶没理会那些目光。压力骤然减轻,他加快脚步,一步步缩短与前方天骄们的距离。
八千阶。
已经能清晰看见何云霄的背影。
九千阶。
两人只差三十余阶。
何云霄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当看到苏月瑶时,他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是你?”
“是我。”苏月瑶冲他笑了笑,“何公子,又见面了。”
何云霄脸色一沉。
“休想超过我!”
他低喝一声,周身泛起淡金色的灵光——“天云道”,何家秘传的身法。速度瞬间提升,又将距离拉开。
“有点东西。”苏月瑶挑眉,“但我今天,还真就和你杠上了。”
他也再次提速。
两人一前一后,在最后千阶云梯上展开了无声的角逐。台阶两侧,其他修士纷纷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较量。
九千五百阶。
九千七百阶。
九千九百阶——
两人几乎并驾齐驱!
前方就是山顶,那块巨大的白玉福碑已经清晰可见。碑身高达十丈,表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天光云影。碑前站着三位天宗执事,正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这场攀登。
“今年倒是热闹。”女执事轻笑,“两个第三境后期的小家伙,居然能追得这么紧。”
“那个穿白衣的是天洲何家的何云霄吧?”另一个执事说,“半步第四境,确实不错。”
“另一个呢?面生得很。”
“不清楚,看功法……有点像桃源的底子,但又不太一样。”
三人说话间,苏月瑶和何云霄已经踏上了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阶。
只差最后一步。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何云霄眼中寒光一闪。
苏月瑶唇角微勾。
然后——
同时踏出最后一步!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福碑静静矗立,碑面上空无一字,等待着第一个留名者。
三位执事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
今年的第一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