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兽园的差事,总算是干完了。
灵兽园那股子冲鼻子的味道,简直钻进了两人的骨头缝里。
怎么洗都洗不掉。
张强和周生一前一后的走着,两个人隔了老远,谁也不想挨着谁。
他们都没回自己的院子,反而是很有默契的钻进了隔开两院的小竹林。
这地方是他们早就选好的。
足够隐蔽。
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只是此刻竹林里的气氛,实在说不上好。
张强先把那几块石头往地上一扔,声音闷闷的开了口。
“东西都在这了,怎么分,你直接说个章程吧。”
周生斜着眼看他,也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几块矿渣。
他手里的东西比张强的稍微多上那么一点,透出的光泽也更好。
凭什么他能多拿,明明是我把那一堆臭死人的东西全搬完了,他才能摸到这些石头!
张强的心里憋着一股火,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傻大个,脑子里长的全是肌肉,现在还想跟我算这种细账?
要不是怕外门师兄过来巡查,今天我非得把你那份也黑掉不可。
周生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乱响。
“这些矿渣,是我先看出来的,”周生清了清嗓子,抢先发难,“没有我的话,你还当它们是兔子啃过的烂石头呢,我拿七成你拿三成,这绝对不算亏待你。”
张强一听这话就炸了。
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放你娘的屁!”
“那些活全是我干的,那些粪是你扛的还是我扛的?”
“没我出死力气,你能有空在那草堆里乱扒拉?”
“必须对半分,多给你一块都不行!”
周生嗤笑一声,满脸都是不屑。
“对半分,你这脸怎么就那么大呢?”
“力气能值几个钱,脑子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没我这脑子…”
张强直接往前踏了一步,那股子蛮牛劲又上来了。
“我管你他娘的什么脑子!”
“今天你要是不对半分,那咱俩谁也别想要了,我现在就把这些石头全都扔到溪里去!”
他说着话,就伸手要去抓地上的矿渣。
周生的眼角猛的一跳。
他晓得张强这个家伙是一根筋,这种事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出。
真把他给惹毛了,最后大家谁都别想捞到好处。
“行,行!我怕了你了行吧!”
周生不情愿的往后退了一步,咬着牙说道。
“对半分就对半分,你小子可别后悔!”
两个人蹲在地上,借着竹叶缝里漏下的月光,把十几块矿渣分成了两堆。
周生分的时候还想偷偷把自己这边换一块大的,结果被张强牛眼一瞪,又悻悻的换了回去。
最后,两人各自揣着自己的那份。
谁也不看谁。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走出了竹林。
他们的心里,都觉得自己吃了天大的亏。
第二天,周生起了个大早,揣着那几块矿渣就兴冲冲的跑去了外门炼器房。
炼器房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他还没走近,一股灼人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那里面夹杂着铁锤敲打,还有风箱呼呼的声响。
一个膀大腰圆的师兄光着膀子,正在炉子前面满头大汗的抡着锤。
周生赶紧凑过去,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他把矿渣捧到对方面前。
“师兄,师-兄,麻烦您给瞧瞧,我这点东西,能炼个啥子出来不?”
那个师兄停下锤子,用钳子夹起一块矿渣,拿到眼前随便瞅了瞅。
他又把矿渣扔回周生手里,脸上全是嫌弃。
师兄操着一口浓重的四川口音。
“你这啥子玩意儿哦?”
“一堆矿渣渣,品相差成这个样子,怕是提都提不出来二两金铁。”
“你还想炼法器?我看你怕不是在想屁吃哦!”
周生的脸瞬间就僵住了,但他还是不死心。
“师兄,您手艺好,肯定能行的,您看,这可是锐金石的矿渣…”
那个师兄拿起旁边一个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我晓得是锐金石,不然早把你就轰出去了。”
“要我动手也行,开炉费淬火费还有我的辛苦费,加起来一共十块下品灵石,你拿的出来不?”
十块灵石?
周生的脸都绿了。
他入门到现在,门派总共就发了一块灵石,上次买符纸和草药,以经花光了。
他试探的问。
“师兄,能不能…先欠着?”
那师兄把水瓢“哐当”一声扔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欠着?”
“你当老子这儿是善堂嗦?”
“没得灵石,你说个铲铲!”
“赶紧滚蛋,莫要耽误老子干活!”
周生被他吼得灰头土脸,周围几个等着炼器的弟子也投来嘲笑的目光。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不就是几块灵石吗?
等小爷我自己炼出来,非要闪瞎你们这群人的狗眼!
他攥紧了手里的矿渣,一句话没说就转身走了。
那背影,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
张强的想法和周生不一样。
让他自己炼?
怕不是手都炼没了,东西都出不来。
他拿着自己的那份矿渣,直接去了外门集市。
外门集市就在传道坪旁边的一块大空地上,乱糟糟的,全是摆地摊的弟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喂,新出炉的大力丸,吃了让你力大无穷!”
“看一看瞧一瞧啊,我这符纸可是刘师姐亲手画的,能招桃花运哦!”
一个瘦猴样的弟子,看到张强这壮硕的身材,立马就凑了上来。
他神秘兮兮的说道。
“这位师兄,一看你就是干大事的人,我这儿有件宝贝,跟你简直是绝配。”
他说着话,就从背后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剑。
“我这可是祖传的宝贝,上能斩妖魔,下能斩恶人,大爷您就开个价吧!”
张强瞥了一眼那把破剑,摇了摇头。
他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换个能跑路的功法,下次看那小子还怎么用竹竿捅我的衣服!
他逛了一大圈,把自己的矿渣拿出来问了好几个人。
那些弟子一看是没提炼的矿渣,都摇着头不感兴趣。
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他听见旁边有两个弟子在争吵。
“你这本《泥鳅步》根本就是骗人的!我练了三天,除了摔了七八个跟头,啥也没学会!”
“是你自己笨!这可是上古身法,练成了身形滑溜无比,万军之中取人首级…”
“放屁!你再不退我灵石,我就去找执事师兄了!”
张强心里一动,直接凑了过去。
他打断了两个人的争吵。
“这位师兄,你这本《泥鳅步》,能让我看看吗?”
那个想退货的弟子,看到张强这副不好惹的样子,气势先弱了三分。
卖书的弟子则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把一本破破烂烂的玉简塞到张强手里。
张强掂了掂玉简,又看了看那急于脱手的弟子,心里立马有了数。
他把自己所有的矿渣都掏了出来,又加上这个月刚发下来还没捂热乎的一块灵石。
“这些东西,换你手里的玉简。”
“你换,还是不换?”
那个卖书的弟子眼睛都亮了,一把抢过矿渣和灵石,生怕他反悔似的。
他把玉简往张强手里一塞,接着就一溜烟的跑了。
张强拿着那本破旧的玉简,咧开嘴笑了。
周生回到自己的乙字叁号院,越想越是生气。
他把那几块矿渣扔在地上,在院子里来回的踱步。
突然,他停了下来。
炼器房不给炼,那小爷我就自己炼!
他翻出了之前换来的《基础符箓图解》和《百草图鉴》,很快就在里面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符箓图解》里面,有一种最低阶的“聚火符”,可以在短时间里把凡火的温度提的很高。
《百草图鉴》里,则记载了一种叫“松节油”的东西,配合几种随处可见的干草,就能做成高效的燃料。
说干就干!
他跑到后山挖了黏土,在院子角落里学着村里老铁匠的样子,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土灶。
他又找到松树刮了松节油,混上干草。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他把矿渣放进一个破陶罐里架在土灶上,然后点燃了燃料。
火苗“呼”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赶紧拿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用血歪歪扭扭的画了一张“聚火符”,嘴里念着咒语往土灶里一扔。
“砰!”
符纸是扔进去了,但灵力控制的很不稳,土灶里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黑烟夹杂着火星子冒了出来,熏得他满脸漆黑,眉毛都烧焦了一半。
第一次,失败。
他不信这个邪,又试了第二次,第三次…
他一连失败了七八次,身上那件灰袍子被烧的全是洞,整个人就跟刚从灶王爷屁股底下钻出来一样。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最后一张“聚火符”扔进去,土灶里的火苗猛的从橘黄色变成了诡异的蓝白色!
成功了!
他赶紧拉动自己做的简易风箱,蓝白色的火焰舔舐着陶罐,把那个陶罐烧的通红。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感觉差不多了,就用一根长长的铁钳夹出陶罐。
里面的矿渣以经融化了,变成了一小滩亮晶晶的银白色液体。
他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把这滩液体倒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液体迅速的冷却,凝固成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金属块。
这就是提炼出来的锐金!
他趁热打铁,用院子里劈柴的斧子当锤子,“当当当”的敲打起来。
他没什么手艺,就是凭着一股蛮劲,把金属块敲打成了一个扁平的,有点像匕首的模样。
最后,他用石头把刃口磨得锋利。
一把奇形怪状,但寒光闪闪的“神兵”就这么诞生了。
这小玩意儿,绝对能吹毛断发,张强那身厚皮也顶不住!
看我不在他门上画个王八!
他得意的挥了挥手里的匕首,给它取了个霸气的名字,就叫“开山斧”!
意思就是要劈开张强那座“肉山”。
就在周生埋头炼器的时候,溪对岸的张强也没闲着。
他把那本《泥鳅步》的玉简贴在额头上,过了半天,才一脸迷茫的拿下来。
功法倒是看明白了。
可上面说的“气走涌泉,意行无踪,身如扶柳,步若游鱼”,他一个字都做不到。
他天生神力,走路都是“咚咚”响,让他学泥鳅,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但是,不服输的犟劲上来了。
他在院子里插满了从竹林砍来的竹竿,密密麻麻的,只留下一人宽的缝隙。
然后,他开始在竹竿阵里练习。
“砰!”
他想学着功法里说的侧身闪躲,结果身体不听使唤,一头撞在竹竿上,眼冒金星。
“哐当!”
他想来个矮身滑步,结果脚下拌蒜,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还带倒了一大片竹竿。
就这样,张强的院子里,一天到晚响着各种撞击和摔倒的声音。
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好几次都撞得鼻血直流。
但他就像一头犟牛,撞倒了就爬起来,爬起来再撞。
他干脆放弃了那些他理解不了的“意境”,就凭着一股蛮劲,在竹竿阵里疯狂的冲刺,闪躲,转向。
他把每一次闪避,都当成是躲周生那根戳衣服的竹竿。
五天过去了。
张强浑身是伤的躺在院子中央的地上,他累的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但他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就在刚才,他在一次近乎本能的闪躲中,身体在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了一下。
他险之又险的擦着一根竹竿滑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尽然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协调感。
嘿,这《泥鳅步》真不赖。
这次,看我不好好戏耍戏耍他!
是夜,月色正好。
周生手持他那把新炼成的“开山斧”,鬼鬼祟祟的摸到了甲字柒号院的门口。
他准备在张强的门板上,刻一个大大的王八,再写上“憨包张强”四个字。
他踮起脚尖,凑到门前。
举起“开山斧”,正要下手。
突然,一股风从他耳边刮过。
他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个黑影,就那么从他身侧滑了过去,动作虽然笨拙,却快得不可思议。
等他站稳回头看时,张强以经站在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正咧着嘴冲他笑。
周生的眼睛猛的睁大。
他刚才完全没有察觉到张强的靠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强没有回答他,只是学着周生平时的样子,撇了撇嘴,歪着头看他。
那眼神里,全是戏谑。
周生握紧了手里的“开山斧”,匕首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张强则双脚微微错开,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身体微微摇晃。
他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怪树。
新的争斗,一触即发。
空气,仿佛又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