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痒粉那事儿一过,甲乙两院间的小溪就不太平了。
溪里的鱼都学贼了。
稍微有点动静,就全钻进石头缝里。
生怕自己成了那条被殃及的倒霉蛋。
斗争从小打小闹,彻底升级,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了。
这天,张强刚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成一堆。
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一阵邪风就吹了过来。
那风不大,但方向感极强,简直是冲着对面周生院子里的所有垃圾来的。
“呼”的一下。
枯枝烂叶还有灰尘,越过小溪全都盖在了他刚扫好的院子里。
他这院子,瞬间比没扫前还脏。
张强捏着扫帚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抬头看去。
溪对岸,周生那小子正装模作样的掐着个法诀看天。
“哎呀,今天这风,咋个不听使唤哦。”
他那声音不大,刚好能飘过来。
是《清虚心法》里的小引风诀,专门用来恶心人的破烂术法。
张强没吭声。
好。
你给我等着。
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回了屋,砰的一声砸上了门。
周生在对岸撇撇嘴,心里觉得没劲。
这憨包,尽然不发火?
他骂了一句“怂货”,也觉得无趣,回屋睡觉去了。
然而他不知道,张强的火,已经不是靠吼能发泄出来的了。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扛着锄头,鬼鬼祟祟的摸到了溪边。
是张强。
他盯上了周生院子旁那块药圃,里面种着几株宝贝药草。
他嘿嘿冷笑了两声。
直接毁掉药草也太没技术含量了,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
他抡起锄头,顺着溪边开挖,一条细沟很快就延伸到了周生的药圃旁边。
沟的尽头,被他挖的比溪水的水面要低上那么一点点。
清澈的溪水顺着小沟,悄无声息的拐了个弯,欢快的流进了周生的药圃。
大功告成。
张强拍了拍手上的泥,扛着锄头,心满意足的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
周生伸着懒腰走出石屋,准备去看看他的宝贝凝露草。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从后山移栽回来的,对稳固灵气有好处。
可一到药圃边。
他整个人傻了。
昨天还绿油油的药圃,今天以经变成了一片泥塘。
那几株他寄予厚望的凝露草,全都被泡得东倒西歪,叶子都黄了。
全完了。
一条水沟,明晃晃的从溪边连过来,像是在嘲笑他。
周生那张瘦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的抬头,看向对岸。
“吭哧,吭哧”的扫地声正从张强院子里传来。
“张——强——!”
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回周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干他!
傻大个敢先动手,正好让他知道蛮力是没用的!
他提着一股气,直接冲过小溪,杀向甲字院。
张强听到喊声,丢下扫帚就迎了出来。
脸上挂着挑衅的笑。
“狗东西,敢淹我的药!今天非把你按在泥里吃几口不可!”
他心里早就憋着火了。
两人在泥塘里胜利会师。
没有废话。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张强饿虎扑食般扑了过去。
周生像条泥鳅,滑溜的躲开,顺势一脚踹在张强小腿上。
张强吃痛,火气更大了,一把抓住周生的胳膊。
周生反手就去锁他的喉咙。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张强力气大,一拳能把人打懵,可周生滑不溜丢的身体柔韧的不像话。
他就像块抹了油的肥皂,刚抓住就挣脱了,还总从刁钻的角度还击。
不是掏眼就是踢下三路。
招式全是村里打架的路数,简直是又脏又下作,但非常有效果。
两人在泥地里滚成一团,泥水四溅,最后都变成了泥人。
只剩两双喷火的眼睛,还能分得清彼此。
“都给我住手!”
就在两人互相往对方嘴里塞泥巴时,一声呵斥传来。
一股无法抵抗的法力波动扫过。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而易举的把两人分开定在原地。
他们保持着扭打的姿势,动都动不了。
一个穿灰袍的青年修士,站在药圃边上,脸都黑了。
是负责纪律的教习师兄。
“把宗门当成你们凡间的村子了?”
师兄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浑身一颤。
“门规第三条第七款,弟子间不得私斗,都背到狗肚子里去了?”
“违者视情节轻重处以禁闭劳役,重则废除修为逐出山门!”
师兄每说一个字,两人心就沉一分。
坏了。
他们这才想起来,这里是仙家宗门,不是能随便打架的福山村了。
看着两人脸上的泥和惊恐,教习师兄冷哼一声。
“念在你们是初犯,又是新弟子。”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手指一弹,解除了禁锢。
“罚你们去灵兽园,把独角兔舍的粪便全部清理干净,限时三天!”
“干不完,或者干不干净,惩罚加倍!”
灵兽园?
独角兔舍?
张强和周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泥脸上看到了茫然。
听起来,好像不是啥好地方。
教习师兄亲自押着两个泥人去了后山。
还没靠近灵兽园。
一股混合着青草味和氨气的浓烈气味就冲了过来。
又冲又上头。
独角兔是灵兽,吃的也是灵草,拉出来的粪便自然也“不同凡响”。
当他们看到那半个传道坪大的兔舍,还有里面冒着热气的粪山时。
两人的脸,全绿了。
一个路过的弟子扛着锄头,有气无力的打了个招呼。
“哟,又是俩犯事儿的?”
“兄弟想开点,干完活又是一条好汉,照顾好我七舅姥爷…”
那人摇摇晃晃的走远了,嘴里还嘀咕着“这就领盒饭了吗?”。
教习师兄面无表情的扔给他们两把铁锹和一堆麻袋。
“开始吧,我三天后来检查。”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步都不想多待。
巨大的兔舍里,只剩下张强,周生,还有那座粪山。
两人互相嫌弃的看了一眼。
各自走到粪山一头,开始干活。
张强力气大,一锹就是一大块,装袋扛出去倒掉。
周生则先把粪球堆成小堆,再慢慢装袋。
一开始两人还憋着劲,想比谁快。
可这活儿不仅脏臭,还特别耗体力,半天下来粪山一点没见少。
两人都累得腰酸背痛,汗水混着臭气,简直是折磨。
张强心里烦躁,这根本不可能完成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生,那小子也累成了狗。
跟他合作?
我呸!
…算了,不干完活,这个月的灵石又没了,忍了!他心里天人交战。
又过了一个时辰,周生先顶不住了。
他扔了铁锹,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不行了,这活儿一个人干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他看着还在埋头苦干的张强,眼珠子一转。
便宜这憨包了,尽然要本天才带他飞。
“喂,傻大个!”
周生喊道。
张强动作一顿,抬起头没好气的问:“干啥?”
“这样干不行,累死也干不完。”
“我们得换个法子,我来装袋,你力气大专门负责搬。”
“一个装一个运,比咱俩这样瞎忙活快多了。”
张强愣了一下。
这倒是个好主意。
流水线作业确实比单打独斗效率高。
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于是,清虚宗外门史上最诡异的合作场面出现了。
瘦小的周生忍着恶臭,飞快的铲粪装袋,扎紧袋口。
壮硕的张强则像头蛮牛,一趟趟的将麻袋扛出去倒掉。
两人全程零交流,但动作却出奇的默契,简直了.jpg。
一个刚装好,另一个的肩膀就凑了过来。
在教习师兄的铁腕面前,再大的仇怨,也只能暂时放下。
两天半后。
粪山终于被他们啃得只剩下一小堆了。
两人都累瘫了,坐在地上谁也不想动。
就在这时,周生清理角落干草时,铁锹碰到了几块硬东西。
当啷。
他扒开干草,发现了几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亮晶晶“石头”。
他拿起来一块擦了擦,对着光一看,眼睛顿时就亮了。
那小子眼睛都直了,肯定是个好东西!张强心里咯噔一下。
我得分一半。
不,多一半!他心里立刻盘算起来。
周生此时心脏也在怦怦直跳。
是锐金石矿渣!
发了发了。
这玩意儿虽然是废矿渣,但里面混着微量的“锐金石”。
要是提炼出来,足够打磨一把锋利的匕首了!
得想个办法,怎么从这憨包手里多弄点过来。
他不动声色的把矿渣揣进怀里。
“行了,就剩这么点了,赶紧干完收工。”
张强早就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但没有声张。
他站起来,走到周生刚才挖的地方,也装作清理的样子。
用脚在干草堆里踢来踢去。
很快,他也踢到了几块硬物。
他弯腰捡起来,不多不少,也有三四块。
两人再次对视。
空气中,除了臭味,还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算计。
他们默默的把最后一点粪便清理干净,一前一后的走出了灵兽园。
初升的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被迫的合作结束了。
但一个新的,关于“宝藏”的矛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