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8点,天台。
夜风很大,吹得生锈的铁皮广告牌哐哐作响。
远处,梅特隆市的霓虹灯海在夜色中无声流淌,像一片浮华的疮疤。
林千车跟在阿成身后,推开一处铁门,踏入广阔的天台。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七八个穿着廉价运动服、汗流浃背的汉子,正对着几个老旧木人桩嘿哈出拳,动作笨拙却拼命。
“都是前黄箱帮的帮众,”阿成压低声音,“被杰米叔物理感化了,现在天天白天做好事赎罪,晚上在这儿练拳。”
倒是符合记忆里那位的作风。林千车心想。
天台尽头,一人背对而坐。
他悬腿坐在水泥护栏外,脚下是数十米高空,手里拎着个黑沉的酒葫芦。夜风扯动他蓬乱的长发和宽大亚麻外套,猎猎作响。
仅仅是那个背影,就透着一股与脚下喧嚣格格不入的疏离与不羁。
“杰米叔!”阿成喊了一声
那人没回头。
手腕只随意一抖。
嗖——!
黑葫芦划破夜色,旋转着划出一道飘忽的弧线,直奔林千车门面。
速度不快,但轨迹刁钻难测,劲力含而不露,全然是随性而至的试探。
林千车抬手,五指张开,没有硬接,而是顺着葫芦旋转的力道一引、一托,将葫芦牢牢锁入掌心。
入手微沉,烈酒香气撞入鼻腔。
“喝了。”
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
闻言,林千车没犹豫,仰头灌下一大口。
液体如烧红的刀片滑入喉咙,随即在胃里炸开,一股蛮横灼热的气息窜向四肢百骸,与他体内白鹤轩那口温顺平和的“气”猛烈冲撞。
林千车立刻调动体内微薄的气,勉强将那股酒气压下,脸色微微泛红。
“啧。”
杰米终于转身,从护栏外跳回。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沧桑,胡子拉碴,唯有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骇人,像两点未熄的炭火。
目光在林千车身上一扫,尤其在林千车运气平复酒劲时,那气息运行的路径上停留了一瞬。
“白鹤轩的流派路子?”杰米点头,“气路稳,底子干净。听说你刚入门两天,就能压住我这口‘般若汤’,资质不错。”
杰米拿回葫芦,灌了一口,擦擦嘴。
“可惜,你跟阿成这傻小子一个毛病——净惦记那些华而不实的‘发波’。”
没再看林千车,走到一个正对着木人桩发狠猛捶的汉子跟前。那汉子肌肉贲张,每一拳都砰砰作响,额角青筋暴跳。
“停。”杰米声音不大,汉子却像被点了穴般僵住。
杰米伸手,从汉子肩膀顺胳膊一捋,直到拳头,在某个穴位一按。
“绷这么紧,骨头是钢筋?”汉子整条手臂顿时酸软垂下。
“气呢?练了一个多月,气堵在哪儿?”
汉子茫然。
杰米叹了口气,看向阿成,话却甩给林千车:
“阿成,你跟我不短了。说,为什么想学‘发波’?”
阿成挠头:“因为……帅啊!隆大师、肯大师,气功波多远多厉害!”
“屁!”杰米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你只看见他们发波击倒对手,没看见他们脚下扎了多少年的根!”
杰米晃到天台中央,随手摆了个醉拳起手,身体微仰,已是七分醉态。
“气是什么?是你的本钱,你的力气,你的精神头。”
“把本钱攒起来憋个大招,打不中,就是听个响。”
话音未落,杰米朝三米外一个空酒坛随意一挥手。
啪!
坛子应声碎裂,陶片四溅。没有光影,只有劲力。
“气走拳脚,劲透骨髓。”杰米收势,又灌一口酒,“这才是实在玩意儿。”
“醉拳的‘醉’,是让你‘松’。骨头松,关节活,气才能像水,流到指尖、脚尖、肘子、膝盖——哪儿要打人,就往哪儿涌。”
杰米目光陡然盯住林千车:
“你底子好,是口深井。但现在,是不是觉得井里有水,却抽不上来?有层看不见的膜隔着?”
林千车心头一震,点头。
这正是他眼下最真实的困境。
杰米咧嘴一笑:“因为你的气,认得路,但跑不快。缺一点……疯劲儿。”
这句话,似乎看透了林千车的想法,将他此行目的点破。
林千车自己确实不缺近身招式,毕竟再强的招式都是由人施展。
大赛第一战,阿成的醉拳挽弓腿被他轻易破解就是明证。
林千车真正看中的,是醉拳核心的爆发秘法:以酒为引,短时间内强行拔高“气”的强度和输出效率的魔身诀。
这与卡车加身的力量爆发模式,或许能产生奇妙的共鸣。
若能习得,此后他便是双倍buff加持。
林千车上前,郑重抱拳:“请杰米叔指点。”
杰米不语,走到旁边破木桌旁,倒了满满一碗酒。
阿成馋着脸想凑过去,被葫芦轻敲了下脑门。
喝完这一碗,杰米脸上的随性迅速褪去,变得阴沉。他掏出手机,划动几下,递到林千车眼前。
“看看这个。”
画面来自格斗新星大赛海选现场:
一个头套简陋纸箱仅露双眼的格斗家,浑身翻腾着深紫色的气,充满着不祥。
纸箱头的对手是名魁梧摔跤手,怒吼扑来。
纸箱人脚步一个踉跄滑步闪过,身体随即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反折,右臂自下而上暴烈撩起
姿态正是醉拳的“龙翻身”,但神髓却已全失,这一招在紫气的加持下,充满了暴虐与残忍。
纸箱头一击就将对手打得肋骨粉碎,惨嚎倒地。
但哪怕裁判吹哨宣布胜利,纸箱人也没有停手,扑上去再度狂暴挥拳,直到收到厉声警告才勉强停下。
纸箱人站起身,踩在昏迷者胸口,缓缓转向镜头。
抬起右手,竖起拇指。
停顿。
然后,手腕狠狠翻转,拇指狠狠向下一戳!
视频定格在拇指朝下的侮辱手势。
天台只剩风声呼啸,却压不住弥漫开的沉重。
杰米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下颌线绷紧:“认得么这颜色的气吗?”
林千车眉头一皱,他当然认得——
自己第三站的对手也爆发出紫气、那瓶“精力剂”、风衣男口中的“第三代产品”。
想到此处,林千车沉声道:“这紫色的气……绝不是他练出来的。”
“当然不是!”杰米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在字句间迸溅,“他以前的气并非如此,这是借来的毒!”
杰米猛灌一口酒,强行压下情绪:
“这是我两个月前,收下的弟子陆吾,天赋最好的一个。他从前总说,‘力量该源于自身筋骨’。可现在……”
“找到他!去查清他那身紫气到底从哪来的,背后站着谁?把他给我能带回来。”
“为什么是我?”
“阿成打不过他。”杰米顿了顿,目光如铁砧般砸来,“你身上有股不属于这儿的蛮横味,我看了你第三战的比赛,
你击败了同样激活紫气的对手,恐怕已经进入幕后之人的眼中,躲不开了。
“更何况,此事若办成了,我便会教你魔身诀。”
【叮!】
【您已激活支线任务:杯中魔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