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晚上特别安静。
滴漏的声音很慢,一下一下的,让人觉得不舒服哈。
太后坐在床上,她很老了,嘴唇都干了,手里拿着个佛珠,那佛珠看起来有点脏。她膝盖上放着一个没绣完的东西。
柳嬷嬷死了。
大家都说是猝死,但是没人信啦。太医写的报告都说得不清不楚的,反正就是不敢说实话。她死前半小时还在烧账本呢,桌子上还留着半张烧焦的纸,上面写着什么“北境军需”,还要“照旧例核销”。
太后心里很害怕,她指甲都掐到肉里了,流血了都不知道。
然而,她害怕的不是死人,而是活人,是那个叫红绡的宫女。红绡昨天晚上从旁边走过去,说了一句话,“钥匙烫手,得交给不怕烧的人。”太后听了以后,心里很不舒服。
云袖跪在地上说:“奴婢找了两个可靠的老宫人……”
她还没说完,红绡就端着汤来了,她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红绡听了云袖的话很着急,于是说:“柳嬷嬷死前跟我说,‘钥匙只传亲手养大的孩子’”。
屋里的蜡烛跳了一下。太后看着红绡,她想起来了,这个红绡是她养大的,但是红绡的娘,是她当年亲手杀死的,因为她娘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
所以红绡不是忠心,她是来报仇的。但是太后又觉得,正因为这样,红,绡才最可靠,因为她想活命就必须依靠慈宁宫。太后心里很复杂,然后她就哭了。
她没说话,就把一个黑色的铁钥匙给了她。钥匙上面写着“内库·总钥”,看起来用了很久了。她把钥匙放到了红绡手里。
那个钥匙很凉,也很重,有一股铁锈味。
红绡拿到钥匙,就跪下磕头,说:“奴婢……不敢辜负太后的恩情。”
第二天早上,红绡穿着一身深色的宫女衣服,去内库上班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本子上写了云袖安排的两个管事的坏话,说她们“账目不清,疑有虚报。”然后那两个人就被拖出去了。
下午,李嬷嬷送来一个红色的盒子,里面是胭脂。晏鸩打开一看,胭脂下面有张纸条,是一张贡品清单,上面写着“西域进:孔雀胆一匣”,但是用途没写。
她看了一眼,就冷笑了一下,把纸条给烧了。
过了一会儿,蝎娘子派人送来了药,叫“续命散”。打开看是黄色的药丸,闻起来味道很奇怪。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个药可以让你多活三个月。但是每个月都要喝小孩的心头血。”
晏鸩看了很久那行字,然后她笑了。
她的笑声很轻,但让人觉得很冷。
她站起来,走到一盆快要死的花旁边,拿了一颗药丸扔进了花盆里。花盆是青色的。
阿丑站在门口,他虽然蒙着眼睛,但好像什么都听得见。
晏鸩对他说:“你告诉蝎娘-子,我不用这种方法活命。”
她刚说完,就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还咳出了一口黑色的血,喷在了窗户上。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袖子是白色的,所以血迹很明显。她露出了胳膊,上面有青色的血管,看着不像生病,更像是中毒了。
她看着外面的雪,表情很平静,一点也不害怕。
这时候,在慈宁宫一个没人去的佛堂里,到处都是雪和蜘蛛网。
红绡一个人站在那,她拿着三根香,跪了下来,开始小声地哭。
“娘……女儿快能替您报仇了……”
风吹了进来,把香灰都吹掉了。
在佛堂外面,云袖躲在柱子后面。她指甲都掐进柱子里了,她很紧张。她看见红绡跪在那里好像在哭,还说什么要报仇之类的话,这让她很紧张,于是她就想走过去。
云袖正想动,秦美人就过来了,她对云袖很不满,于是说:“云袖姐姐,好巧啊。”
秦美人打着一把伞,她今天戴了一个很贵的首饰,走路的时候会响。
云袖一下就不敢动了。
秦美人说:“太后让你查账,不是让你来监视别人。柳嬷嬷刚死,新来的人就烧了账本,你再这样下去,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了。”
说完她就走了。
云袖站在原地,心里很害怕。她怕的不是秦美人,是怕有人在盯着她。
她最后还是走了,走得很慢。她回头看了一眼,红绡已经站起来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过了半个小时,在昭阳殿。
屋里很暖和,但是晏鸩还是很冷。她闭着眼睛,好像快没气了。红绡站在床前,她的衣服很整齐,就是眼睛有点红。
晏鸩突然睁开眼,她的眼神很吓人,一点也不像个病人。
她没说话,就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铜牌,上面刻着一个“鸩”字。
她对红绡说:“你以后就是‘影卫’了,是我的手下,知道吗?每个月初七,你要把太后那边所有的情报,都抄下来给我。”
红绡双手接过来,然后她跪了下来,跪在地上,问:“要是我暴露了怎么办……”
晏鸩打断了她,说:“那就死得跟柳嬷嬷一样‘自然’。”
外面的风雪很大。
红绡看着晏鸩的眼睛,她觉得晏鸩很残酷。她知道自己没退路了。她磕了一个头,她头上的簪子都掉到了地上,但是她没管。
等她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背挺得很直。
红绡走了以后,晏鸩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在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内库岁审总录》,是新拿来的。
晏鸩用指甲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地方划了一下,留下了一道很浅的痕迹。这个痕迹,以后会有用的。她好像在等谁,把后面的内容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