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廷需要新的力量……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
房间里很安静。
艾莉诺没有立刻回答,她让自己的目光轻轻垂下,落在膝头交叠的双手上。
成为真正的终讼使。
艾莉诺开始习惯性的猜测教宗这句话的含义。
一个十岁贵族女孩,刚刚炸毁教堂,还利用了教廷的身份——按常理来说,她应该马上就会被找麻烦,但是她收到的却是来自教宗的亲自邀请。
教廷需要新的终讼使,这点教宗说得很清楚。但为什么是她?
任何馈赠都有代价,成为终讼使意味着什么?立场的绑定?还是必须放弃某些她珍视的东西……
艾莉诺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不能贸然答应。
教宗依然安静地等待着,目光静静的看着艾莉诺,似乎能看到她脑中那些翻腾的思绪。
“教宗阁下。”艾莉诺开口,尽量稳住了自己的声形。“为什么是我?”
白发老人微微颔首,像是早预料到她会这样问,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缓缓走到窗边。
“传统意义上的终讼使……需要宣誓绝对效忠教廷,服从直接指令,虽然有自由行事的权力,但是终究还是归属于教廷。”
教宗顿了顿,看向了艾莉诺。
“但对你,艾莉诺小姐,我愿意给出……不同的条件。”
“你不需要对我,或对任何枢机宣誓效忠。你的第一忠诚,可以是你自己的判断。”
“除涉及教廷存亡或大规模平民安危的极端情况,你不会收到来自我的命令。只有请求或建议。”
“你将享有终讼使这个身份的一切权力,名义上隶属终讼使序列,享有相应权限——查阅教廷密藏、要求地方教会配合,但不受常规监管流程约束。”
教宗走回桌前,手指轻点着一本没有字迹的书籍。“你依然首先是诺姆海特公爵之女,是你父母的女儿,是伊瑟莉的学生。这份身份不会影响你的原有生活,它只是一件在你需要时可以披上的外衣。”
“你就当是……在学校里拿了个优秀学生的称号一样?只是在学校里,老师和学生们都会因为你的这个称号多高看你一些。”
艾莉诺静静听着,每一句话都出乎了她的意料。
“为什么……?”艾莉诺轻声疑惑道。
这样的条件几乎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教宗会用以如此优渥的条件邀请她成为终讼使的一员。
“就当……是我个人对你的示好吧,对我也没有什么害处,不是么?”
艾莉诺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教宗脸上,在那双灰眸中寻找虚伪和算计或是操控的痕迹。
可她看见的,是一种近乎坦然的眼神——像在展示一场赌局的所有底牌,然后安静等待她的选择。
教宗注视着艾莉诺的表情,片刻后,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欢迎你,艾莉诺小姐。”教宗开口道,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温和。“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曦光教廷的终讼使了,拥有终讼使的一切权限,以及我刚才承诺的一切自由。”
“代号就如你所说……叫‘追猎者’吧。”
“教廷内部我会替你保密,只要你不愿意,就没人知道你是新来的终讼使,如果你有需要……外界也不是不可以。”
教宗从桌屉中取出一枚薄薄的半透明的白色晶片,边缘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金色纹路,将它推向艾莉诺。
“这是凭证,你有需要的时候,拿出这枚晶片,教廷的人就会明白你的意思。”
“说来也巧,我们教廷以前还真有一位叫追猎者的终讼使,可是在一次任务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教宗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嘴,最后变成了轻叹一口气。
“……现在你继承过这个代号,说不定是有什么命运的注定呢。”
艾莉诺拿起晶片,手感温凉,内部仿佛有光在缓缓流动。
“追猎者……?”艾莉诺感到有些疑惑。
这只是她当时情急之下随口用了前世一个不知从哪听过的名字编造出来的代号。
教廷还真有这号人啊?
教宗没有回答艾莉诺的轻声自喃,而是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
“回去吧,时间太久,家里人也许会担心的。”
教宗顿了顿,不知从哪又拿出了一个方块包装。
“要不带些蛋糕走?这样的美味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谢谢您。”
艾莉诺没有拒绝,接过了教宗递过来包装好的蛋糕,起身微微行礼。
“教宗阁下。”艾莉诺迟疑了一会。“如果有一天……我最后与教廷不得不站在对立面呢?”
艾莉诺知道她不该问这样的问题,但是她还是没有忍住。
即使赋予她如此身份与便利,也不能说明教廷一定就是冰清玉洁的。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是平静的回答:
“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孩子。”
门开了。
艾莉诺踏入纯白的长廊,身后的门缓缓合拢,将那个充满光与秘密的房间隔绝在内。
她摊开手,看着掌心那枚微微发光的徽章,然后轻轻合拢手指,将它握紧。
走廊尽头,看到艾莉诺出来的修士轻轻鞠了一躬。
“终讼使阁下。”修士开口道。“传送随时可以进行。”
艾莉诺抬眼,看向前方漫长的、被冷白光笼罩的通道。
她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