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士们的的帮助下,艾莉诺成功通过一个简单的传送法阵来到了教堂内——不是那个已经被炸成灰的教堂,而是坐落于王城的中枢教堂。
刚睁眼,一股神圣的庄严感就向艾莉诺扑面而来。
不同于青石镇的教堂,这里没有那些彩窗,也没有带着温度的色彩,而是一种均匀、恒定、没有来源的冷白光亮,从每一块大理石地面,每一寸穹顶,无声地渗出来。
两排巨柱沉默地向深处延伸,柱体是毫无杂质的白色石材,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人影。
气味也很淡,是冷冽的石材味,混合着一种类似古旧羊皮纸和干涸圣水的清苦气息。
艾莉诺感觉自己踏入了一个纯白而无声的世界。在这里,艾莉诺看不见任何的人影,也看不见任何的指引,于是她只好顺着巨柱延伸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艾莉诺眼前的场景终于发生了变化——一道巨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门后透露出的些许光亮微微作响,像在吸引她推开这扇门。
在确定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之后,艾莉诺伸手,推开了这道她本身应该难以打开的巨门。
也就在艾莉诺推门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发生变化了。
门后的光流淌而出。
不再是均匀的冷白,而是有温度、有重量的光。它流淌过门槛,漫过艾莉诺的身体,像夏日的溪水。
艾莉诺踏入门内,宽敞的空间在她面前展开。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物体,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覆盖着一层淡淡的、流转的金色辉光。而更深处,她看见了线。
无数纤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从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延伸出来,交汇于房间中央,那里没有艾莉诺想象中的王座,只有一张宽大的木制书桌,上面堆满了卷轴与书籍。一个身着素白长袍的身影背对着门,正俯首书写。
每一根线,都连接在他身上。
艾莉诺眨了眨眼,那些光线是从他身上生长出来的,像蛛网与根系,温柔而牢固地链接着这个空间,乃至这座建筑本身。
身影停下了笔。
“教宗阁下。”艾莉诺左手虚按心口,向白色身影微微低头。
“艾莉诺小姐,早上好。”
“你能来到这里和我这个老头子见面,我很高兴。”
“吃过早饭了吗?我这里还有些蛋糕,你要尝尝吗?”
完全不同于艾莉诺的想象,她迎来的不是尖锐的问责或是严厉的批评,而是一位如同自己爷爷一般温柔而又关切的问候。
“……教宗阁下?”艾莉诺又称呼了一遍,但这次带着一丝疑惑的意味。
“啊……”教宗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然后给艾莉诺端来了一把椅子。“我都忘了这地方没其他坐了,来吧,艾莉诺小姐,坐这把椅子就好。”
艾莉诺呆呆的上前两步,坐在了那把教宗为她拿出来的椅子上。
这是教宗?怎么感觉更像是某位住在巷子尽头、喜欢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的老爷爷……
“来,尝两口吧。”教宗将蛋糕推向艾莉诺。
艾莉诺不好再推辞,拿起银叉切下一小角,送入口中。
嗯,草莓味的,很好吃。
礼貌性的品尝一口之后,艾莉诺放下银叉,看向了坐在自己面前的教宗:“请问教宗阁下,找我来是想说什么事呢?”
艾莉诺没有忘记自己身处什么地方,她也不会因为教宗表现的很随和就忘记自己干过了什么事。
“艾莉诺小姐……听说你点燃了一座教堂?”
该来的还是来了……艾莉诺轻轻抿了抿唇:
“是的,但那是为了清楚魔女教会必要的举措,我可以……”
“放心,艾莉诺,我不是来找你问责的,只是在一些事上有些好奇。”教宗却笑着摇了摇头,打断了艾莉诺早已在心底准备好的说辞。
……?
艾莉诺抬头看向教宗。
“您想知道什么事?”
“我听青石镇的塞西莉亚修女报告说,有一位代号为‘追猎者’的终讼使参与了那场剿灭魔女教会的行动?”
“但是我却发现最近没有任何一位终讼使有到访过青石镇的记录……”
教宗顿了顿,灰眸中掠过一丝微光。
艾莉诺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伊瑟莉老师和母亲,正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可现在,这句话从教宗口中问了出来。
“……是。”她点了点头,选择坦然承认,“当时情况紧急,我暂时借用了这个身份。”
面对教宗,她没有什么撒谎的必要,对方肯定是有把握才这么向她询问的,现在否认只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样的行为……会造成严重不良影响吗?”艾莉诺轻声追问,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不,不,孩子。”教宗再次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如我所说,我只是想要确认这件事,并不是向你问责。”
“只是我在想,你是从哪里知道‘终讼使’这一称呼的呢?”
终讼使,作为教廷最精锐的武装力量,直属于教宗,他们的行为通常代表着教宗的意志,却也同时享有高度的自由行事的权力。
包括大多数普通贵族在内,许多人不了解这些人的存在,了解的人也少有人能明白他们的强大,通常只有与教廷有关联的人才有可能了解到这些教宗身边的存在。
每位终讼使的作战风格都会有些许差异,但有一点确实相同的——他们都拥有着强大的光魔法。
“从书上看到的。”艾莉诺如实回答。
“……原来还有记载这些的书籍流传在外啊,”教宗笑了笑,像在感慨自己的疏忽。“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回艾莉诺脸上,那层温和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浮现:
“你愿意借用终讼使的身份完成这次清除,说明那本书对他们的描述……应当不算糟糕。”
房间里的光安静流淌,将两人的影子轻轻投在地面上。
“所以,孩子,我想问问你——”
教宗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静谧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