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腾,青葱依旧。匡俗山不凋的松,像是大炎人的腰杆一样,宁折不弯。
奇异的药香弥漫在客栈中,出差快结束的陈已经准备与这位来自本家的远房亲戚告别。
“晖洁,放假随时可以来山上修养。这好地方整个大炎也找不到几处”陈掌柜包好一些匡俗山上特产的猕猴桃放在柜台上。
陈接过包袱,匡俗山上猕猴桃确实让她非常喜爱。
和龙门卖的猕猴桃不一样,个头均匀不大不小每个都能一手握住。这天寒地冻的匡俗山孕育出来的冬季猕猴桃,果肉结实不会软烂,一口下去嚼几下那果肉中的冰晶便会在口中融化将浓郁的果汁释放。
“宝文叔……”陈扛着包袱上下打量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楼上“博士是怎么认识九姑娘的?”
陈掌柜也抬头看了一眼烟雾翻腾的楼梯,微微摇摇头“我不知道”
陈没有得到答案有些失望,但陈掌柜下一句话让她似乎有了些眉目。
“九姑娘的医术无人不知,想必是求药认识的吧”陈掌柜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着慌。
“嗯,只能这么解释了”陈提起包袱和药包向陈掌柜深深鞠躬“那晖洁告辞了,下次放假有机会的话再来看您”
“好哦,记得代我向那老家伙问安”陈掌柜古井不波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他清楚,匡俗山与龙门相隔千里。龙门在大炎的边缘,而匡俗山在大炎的中心。
“我会的,宝文叔您多保重”陈再次鞠躬后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转身往那已经结冰的街道走去。
陈掌柜注视着那挺拔笔直的身影,上扬的嘴角放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药香再次袭来,陈掌柜身躯猛然一晃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好在他反应迅速立刻撩起袖子捂住了口鼻,心里震撼更盛。
九姑娘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红的不说还散发着一股骇人的高温。这药……很明显是毒药,九姑娘这是在做甚!?
……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九色鹿慢慢躺在床上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身体的反应让她还没来得及窃喜,紧随其后半神之躯瞬间净化掉了体内的毒素。
九色鹿爬起来,愤怒一拳砸在枕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凭什么他妈的这傻逼蟑螂精!在她盯着的情况下,在她判断萨卡兹体质完全是碾压性的情况下,在没闹出伤害的情况下。
能给他掏了?
要不是知道自己快失控回来的快,恐怕能直接威震华夏红牌当杀突突死那个逼样的蟑螂精。
用了几百年都没找到无伤过机制的办法,谁能想到这傻逼在生病的情况下还他妈的想着掏人。
什么脑回路能在明知自己得病的情况下还掏人,是人类吗!?年老九敢拍这种剧情都会被观众喷出屎来好吗。
恐怕连心切开全是芝麻的他都没想过有人能在生病的时候还想着掏人。不然以他的尿性,怕是蟑螂精只要露出一丁点的掏人迹象马上就喊人了。
生病大幅度降低身体素质的同时也降低他的戒备心理,这是什么逆天狗屎运。
越想越气的九色鹿再次爬起床盯着那已经一片狼藉的桌子,愤怒让她已经濒临理智断弦的边缘。
“槽他吗没素质的萨卡兹”九色鹿捂着逐渐高温的额头恨恨的骂出了声。
人称九菩萨的温润老炎医第一次从嘴里吐出了脏话,这辈子第一次破戒,足以证明胸中的愤怒。
再说了吃一堑长一智,恐怕他不会再想着照顾病号了。
九色鹿猛然推开窗户,冰冷的风让房间温度稍微降了一些,她开始深呼吸企图平复熊熊燃烧的愤怒。
虽说以他那长生的纯净血脉,大炎苏醒的始祖生灵身份,大炎对他的私生活没有任何异议,巴不得生一大堆。
但前提是得是大炎女子,毕竟大炎对血脉这方面还是非常注重的。
何况和同宗同族同台竞技,她也知道输在哪里,输的心服口服心甘情愿。
可一想到那只掏人的蟑螂精,九色鹿的脸再次难以遏制的红了。
她陪了他这么久都没想过开掏,这逼样的玩意才认识他多久?上来就开掏?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九色鹿当场就一药杵打烂她的脑袋了。
一想到当时脑溢血下了猛药还让她好好享受了一把,九色鹿真恨不得有个按下去泰拉就爆炸的按钮在自己面前。
她会毫不犹豫按下去,按一万下。
傻逼萨卡兹。
轻柔的敲门声让九色鹿警觉,她迅速调整情绪背对着房门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什么事?”
“九姑娘,街上的王婆求见”门外陈掌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她来做什么?”九色鹿听到这个名字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匡俗山有名的媒婆,很难不让女子敬畏。
“听她儿子说是前段时间给铁命格牵线遭报应了,您看看吗?”陈掌柜也没有隐瞒把王婆儿子说的尽数告知。
“让她进来吧”九色鹿眉头一皱,似乎有些耳熟。
没记错的话,阳顶天,易遂,天官,以及他都是铁命格。难道王婆又发现了一个铁命格?
陈掌柜推开了门,嘴眼歪斜浑身抽搐的妇女被一个矮个子青年背了进来。
陈掌柜对房间里的狼藉视若无睹,他只是轻轻作揖便后退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求九菩萨救救我妈”青年放下妇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九色鹿听着地板的咚咚声有些心烦“你先起来吧”
“谢九菩萨”青年再次叩首后爬到一边,却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九色鹿心里很清楚,但凡她表达了不想治的意思他还会磕下去。她已经见过许许多多这种人,穷苦百姓唯一拿的出手的,便是尊严。
“看起来很瘆人,其实不然。只是天道的稍加惩戒,算是一点小教训”九色鹿看着妇女的眼睛摇摇头拿起桌上的笔“修养个半月就好了,我给你开个补气益血的方子”
椅子上的妇女一边抽搐着一边从嘴里哆嗦着挤出几个字“谢……谢九……菩萨”
青年悲伤的表情瞬间化作了喜悦,他再次纳头便拜叩的地板再次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我说让你别磕了你尔多龙吗!?”九色鹿瞪起眼睛声音陡然升高。但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了。
青年受到惊吓慌张站起来哆嗦着扬起右手“对不起九菩萨,是我的错”
九色鹿一把抓住他想要扇自己耳光的手摇头“我见不得别人下跪,尤其是男人”
青年擦了把脸连连作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感激面前的神仙了。
九色鹿理解他们为什么表现的如此卑微。
在大炎她本身就地位超然,这些市井百姓是非常难见到她的,更别提知道她脾气了。
他们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态来面对着对于他们而言需要敬仰的存在,用这种方式来期盼着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帮他们走出无法解决的困境。
其实以往遇到磕头的百姓,她同样是冰冷的,作为一个医者她必须保证自己的道心不受到情绪影响。
但这咚咚咚的声音实在是太像蟑螂精艾草失神无意识抽搐撞击桌子的声音了,让她火大无比。
“告诉我铁命格是谁”九色鹿放下笔把方子递给了青年。
妇女蠕动着嘴唇哆嗦着摸出来一张银票。
九色鹿摇摇头“我不收钱,你把铁命格的情报告诉我就算是诊费了”
“……白发魔族……给的。”妇女颤抖的两指夹着银票一直在晃动。
“白发魔族?”九色鹿觉得不对劲了,她接过银票一看瞬间就明白了,这就是匡俗山里的银票。
白发魔族,用匡俗山的银票,而且出手阔绰,答案呼之欲出了。
匡俗山上是不可能有魔族的,而且这银票的价值对于普通人来说过于贵重了。百姓有些碎银就不错了,这么大额的银票是非常少见的。
“我知道是谁了”九色鹿放下银票黑着脸拍了拍桌子“这张银票留在你那里只会害了你全家你知不知道?”
“……菩萨救我”妇女面如死灰抖若筛糠。
九色鹿阴沉着脸盯着桌上的银票,她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巧了。那个蟑螂精甩手就是五百两银票,而这么一大笔钱寻常老百姓肯定会收。
王婆职业是媒人,而媒人对运势有一定影响的,尤其是王婆这一生促成的姻缘高达二十几桩,促成姻缘也是功德,恐怕凭借功德天道才对她留情了。
不用猜,肯定是她主动接触的蟑螂精,不然天道也不会施加惩罚。不然就凭那个低素质文盲蟑螂精,她知道大炎媒婆这玩意是干什么的不?
“一饮一啄,皆是报应。你之前诚心助人缔结姻缘积累了不少功德,所以天道只是略施惩戒。等你病好了后诚心悔过,把这笔不义之财捐了。以后莫要贪图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之物而害了自己”九色鹿把银票塞进妇女口袋。
王婆眼含热泪哆嗦着嘴唇连连称是。
送走千恩万谢的母子,九色鹿侧目看着窗外的天空。
匡俗山的天空非常漂亮,因为海拔的原因站在主峰偶尔能看到云海在边上下雨而主峰晴空当头的景象。
“我们在大炎呆了数千年都没能让你屈尊干预,如今一个素未谋面的魔族仅凭五百两反而让你动了手,真是公平公正”九色鹿盯着天空嘴角挂着一抹嘲讽似的笑意。
一声惊雷平地起,粗如水桶的紫色雷霆击碎木质窗户劈在九色鹿面前不足五公分的地板上。
浸油松地板被雷霆击出的火焰灼烧起来,散发出夹杂着异香的幽幽黑烟。
九色鹿置若罔闻,连脚都没动一下。
浸油松地板被烧穿,一只硕大的南方大蟑螂从中振翅高飞,精准落在九色鹿鼻尖。
九色鹿顿时呆住了,蟑螂晃动着那两条长长的触须在九色鹿鼻尖上来回打转就是不离开。
九色鹿呼吸急促起来,脸也缓缓涨成了猪肝色。
忍不了了,必须找个办法狠狠的惩罚一下那该死的蟑螂精,否则这件事会变成她的心魔一直纠缠着她。
世人眼中救死扶伤的菩萨,一旦被心魔纠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影响她,出现难以挽回的局面。
蟑螂在掌心发出一声脆响,九色鹿松开攥紧的手像个没事人一样擦掉手里的脏东西。
“失之淡然,得之坦然”轻灵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去找老六了?”九色鹿看着院子里那一席蓝色道袍的老三,正毫无形象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大口喝酒。
“嘛……算是都通知了一遍吧”令晃着酒葫芦挑起微醺的眼睛盯着楼阁上的九色鹿打趣一笑“怎个好端端的白玉半仙儿菩萨,今天却成了关二爷?”
“修道修的是心境不假,但遇上无法容忍的事自然而然也就影响了心境。还有你也别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知道你的酒盏都捏裂了”九色鹿负手而立让情绪缓缓归于平静。
“……有些人做事确实过了,需要惩戒一番”令站起来拍了拍一尘不染的道袍,随后抬头凝视着穹顶。
“你想?”九色鹿看着那已经准备好的东西微微挑眉。
“既然她如此随意打破规则,那我就认定她拥有着对抗能力”令似笑非笑捏着手指上的符纸晃了晃。
看到那几张符纸,九色鹿的表情立刻精彩起来,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来你远离他们,是为了不在场证明”九色鹿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戏了。
托梦加化形术这一套组合拳没有人能扛得住,尤其是变成心仪对象绝对无法拒绝的模样这个说法可太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