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特,去放飞最快的鎹鸦。告诉产屋敷那孩子,就说……锻刀村这把老骨头,可能要被人敲断了。”
“是!”钢特领命而去。
顾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成功了。
不需要复杂的政治博弈,恐惧就是最好的催化剂。只要那个柱级战力入场,哪怕是真的上弦来袭,自己也有了生存的锚点。
“顾先生。”铁珍突然开口。
“在。”
“你辛苦了。今晚做得很好。”
村长挥了挥手,“剩下的事情交给护卫队处理吧。你去休息。这里的每一把刀都需要保护,你也一样。”
“分内之事。”
顾慎行了个礼,转身退入黑暗中。
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离开后,铁珍并没有让人立刻处理那具狼尸。
老人让人把轿子放低。
他凑近那具狰狞的尸体,面具下的鼻子微微抽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在那块狼皮边缘摸了一下。
那里有一点残留的白色粉末。
那是顾慎为了让狼发狂而使用的镇静剂与兴奋剂的混合物残渣。
凌晨三点。
人群已经散去。除了巡逻队的火把,村子再次陷入了沉睡。但这种沉睡是浅层的,充满了不安。
村长的宅邸内,烛火通明。
那具狼尸被摆在房间中央。
铁地河原铁珍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布满老人斑、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脸。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轻轻敲击着狼尸已经硬化的肌肉。
“不是鬼的血肉术。”
老人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锻造了一辈子斩鬼之刀的大匠,他对鬼的构造比医生还要清楚。
真正的恶鬼改造,肌肉会呈现出一种混乱的螺旋状。
但这头狼……
“肌肉增生是有序的。骨骼的断裂是药物强行催化的结果。这种味道……”
他捻起一点白色粉末嗅了嗅。
“这是炼金药剂。紫藤花,还有某种让心脏过载的毒素。”
铁珍放下手里的工具。
他看着旁边桌上那封信。
那信纸上的鬼气是真的。但那封信的内容,字迹太新了。而且那张纸的质地……
“假的。”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个外乡人,自导自演了一场戏。”
旁边的一个亲信弟子低声问道:“师父,既然是假的,那为什么要发求救信?那个顾慎……难道是别有用心?要不要把他抓起来?”
“抓?”
铁珍冷笑了一声,“他确实别有用心。但他没有恶意。”
“没……没有恶意?”
“你看这头狼倒下的位置。”铁珍指了指之前战斗发生的地点示意图,“那是村子最宽阔的防火带。周围没有易燃物。而且他用的机关,全是石灰和绊索,没有哪怕一枚会误伤村民的爆炸物。”
“他不想伤人。他只是想把水搅浑。”
铁珍重新戴上了面具,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戏谑,“他在害怕。或者说,他在替我们害怕。”
“那封信虽然是伪造的,但那上面的鬼气是真的。这意味着……他确实发现了真正的鬼,或者鬼的痕迹。但他手里没有证据,或者那个威胁藏得太深,他没法直接指出来。”
“所以他制造了一个虚假的靶子,逼我把那个藏在暗处的真鬼炸出来。”
弟子听得冷汗直流:“那……那真正的鬼是谁?”
铁珍的目光看向了窗外。看向了村子边缘那个废弃的仓库方向。
佐藤。
那个最近变得神神叨叨、连最好朋友都不愿见一面的佐藤。
今晚这么大的动静,全村人都出来了。唯独佐藤没出来。
心虚。
这就是铁证。
“家丑啊……”
铁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和决绝。
锻刀村几百年来隐世不出,靠的就是团结和忠诚。如果让鬼杀队的人知道,这里出了一个勾结恶鬼的叛徒,甚至需要一个外人来制造假象才能揭穿……
那是对锻刀人荣耀的践踏。
“那……现在怎么办?要把佐藤抓起来吗?”弟子问。
“不。”
铁珍摇了摇头,“原本柱大概要明天傍晚才能到。在此之前,村子里不能乱。”
“内鬼的事,是我们自己的脓疮。不能让外人来看笑话,更不能让那个主公觉得我们是一群连自己裤裆都洗不干净的废物。”
“那封信拖一下。明天,我会亲自去一趟佐藤那里。”
铁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后天,让柱后天再到。”
“给佐藤一点时间,也给那个顾慎一点面子。”
“后天一早,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查出’真相,然后按照村规……亲自清理门户。”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钢铁的寒光。
“至于那个顾慎……这笔账先记着。等事情结束了,我要让他知道,骗一个老头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同一时间。顾慎的工坊。
顾慎并没有如村长所愿去休息。
他正在组装一个真正的大家伙。
顾慎的手很稳,即使是在连续高强度工作了二十小时后。
他正在把这些极其不稳定的化学物质,填装进一个用废弃的日轮刀鞘改造的金属筒里。
“那个老头子很聪明。”
顾慎一边拧紧阀门,一边在心里复盘。
他从不低估这些老东西的智商。特别是像铁珍这种家伙。
那个所谓的“狼尸”,根本经不起专业人士的推敲。药理反应、尸僵程度、甚至是那封信纸的纤维结构,全都是破绽。
“他一定会发现那是假的。”
顾慎把炸弹固定在战术背带上。
“但他即使发现了,也会按照我的剧本走。因为他需要‘外部威胁’这个借口来加强防御,或者掩盖内部的某些丑闻。”
这就是顾慎的算计。
“但是,我不能等你慢慢查。”
顾慎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如果要等村长慢吞吞地走完内部调查、开会讨论、清理门户的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必须提速。
必须把那个脓包直接挑破。
“佐藤那里,那个壶。”
顾慎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个壶给他的感觉极度危险。那不仅仅是个摆设,更像是一个……定位信标。或者传送门。
绝不能让那东西留到后天。
顾慎将最后一枚触发式燃烧弹扣在腰带上。
“既然已经乱了,那就更乱一点吧。”
“明天白天,再怎么慢柱明天肯定到了。”
如果剧本不合心意,那就炸了舞台。
顾慎吹灭了蜡烛。
“休息四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