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被撕裂了。
不是被刀刃,而是被一种更原始、更野蛮的咆哮。
“敌袭——!!”
那声凄厉的嘶吼伴随着锻刀村特有的青铜警钟声,瞬间炸碎了山谷的宁静。火光在村子西侧冲天而起,原本寂静的工匠聚落像是一个被捅了一棍子的马蜂窝,瞬间沸腾。
顾慎站在高处的屋顶上,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
整个村庄的混乱呈现在他的眼中。
红色的热源在移动。混乱的人群。跌倒的孩子。拿起铁锤试图反抗的壮汉。
以及那个在街道中央疯狂冲撞的“红点”。
那是他亲手制造的怪物。那头注射了劣化恶鬼因子的野狼,此刻已经膨胀成了一头肩高过人的小型坦克。它的肌肉撑破了皮毛,像红色的肿瘤一样裸露在外,每一脚踩在泥地上都溅起大片的泥土。
但它没能杀人。
“预设路径修正。”
顾慎冷静地看着下方的闹剧。
那头野狼刚扑向一个跌倒的妇人,左后腿就绊到了一根极细的钢丝。绊索连接着上方的一个简易抛掷装置,一袋掺杂了高浓度紫藤花粉末的石灰粉当头罩下。
“嗷——!!”
野狼发出惨叫,紫藤花的毒素灼烧着它的鼻腔和眼睛,让它的攻击动作变形、走样。它疯狂地撞向旁边的墙壁,而不是妇人的喉咙。
“干得好。”顾慎在心里默念。
他在操控这场戏。
这就好比是在玩一场极其精密的塔防游戏。他不能让怪死得太快,否则恐惧感不足;也不能让怪真的咬死人,否则没时间掩饰的证据会导致他背负罪孽,自己会被判定为不可控风险。
他需要的是惊吓。极致的惊吓。
顾慎纵身一跃,从屋顶滑下。手中的钢索射出,钉入对面的房梁,整个人滑过混乱的人群上空。
“都退后!别用普通的铁锤!它的血有毒!”
顾慎的声音经过特制面罩的扩音,在嘈杂的街道上炸响。
他落地,正好挡在那头野狼面前。
此时的野狼已经是强弩之末。顾慎计算过药量,高强度的代谢和过于劣质的恶鬼因子会让它的心脏快速爆裂。
现在还有几分钟。
野狼仅剩的一只完好眼睛死死盯着顾慎。它认得这个气味,那个给它注射痛苦的人。
它咆哮着扑来。
顾慎没有拔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在那血盆大口即将咬合的瞬间,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左侧扭曲——那是他偷学的蛇之步法,虽然只是皮毛,但足够了。
顾慎的手里多了一根两指粗的铁钎。
“躺下。”
他没有刺入狼的身体,而是精准地卡入了它那个因为肌肉膨胀而关节松动的下颚骨缝隙中。
顾慎的手臂肌肉暴起,硬气功将力量传导至指尖。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野狼巨大的身体被这股巧劲直接掀翻在地。
紧接着,顾慎从腰间摸出一枚黑色的金属管,拉开拉环,直接塞进了狼还在试图挣扎的嘴里。
轰!
闷响过后,野狼的喉咙和嘴巴炸开后没有再生。它倒在地上,四肢剧烈抽搐着,紫黑色的血液从眼眶里流出,最终,那颗过载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死寂。
周围手持铁锤和烧红铁钳的工匠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外乡人仅仅用几分钟时间,就毫发无伤地解决了一头看起来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顾慎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他没有享受众人的注视。他走到狼尸旁边,戴上手套,装模作样地在狼被撕裂的腹部皮毛中摸索了一阵。
然后,他举起了一样东西。
一个防水油纸包。
“看来,这就是它们进来的原因。”
顾慎的声音冰冷,透着一股让周围气温下降的寒意,“这是信使。各位,你们的家,早就被标记了。”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肃静!”
一声并不大,但威严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拥挤的工匠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个子极其矮小、戴着火男面具的老人,坐在特制的轿子上被抬了出来。
锻刀村村长,铁地河原铁珍。
这位平日里看起来疯疯癫癫、只会关心女孩子的大宗师,此刻身上的气场却像是一块冷却后的精钢,沉重而内敛。
“村长。”
顾慎走上前,微微欠身。他将手里那个沾着一丝黑色血迹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这是一头被改造过的野兽。我在它的食道附近发现了这个。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活体藏信手段,通常用于单向的死士任务。”
铁珍并没有立刻接过信。
隔着面具,顾慎能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
“没有人员伤亡吗?”铁珍问。
“只有几个被吓得尿裤子的,还有两个扭伤了脚。”旁边的钢特大声汇报道,手里还提着一把巨大的铁锤,“多亏顾先生救了大家。”
铁珍点了点头。
他伸出只有三根手指的干枯手掌,接过了油纸包。
拆开。
里面是顾慎伪造的那份地图坐标,以及一封只有寥寥数语的命令书。纸张边缘,那一抹特意留下的、属于异能鬼的微弱腥臭味,在空气中飘散。
周围几个敏锐的工匠脸色瞬间白了。他们是锻造日轮刀的人,对这种天敌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确实是……那个东西的味道。”
铁珍的声音低沉。
“顾先生,你的判断是?”
“前哨战。”
顾慎直视着村长的面具,“这头狼只是来确认路径的。它的死亡会触发某种信号。如果不立刻采取行动,三天内,这里会变成屠宰场。”
“我建议,立刻启动最高级别警戒。并向总部请求柱的支援。最少两名。”
顾慎抛出了他的终极目的。
只要柱来了,局面就活了。
现场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看着村长。
在这个村子里,他是绝对的权威。
过了许久,铁珍缓缓地点了点头。
“看来,安逸的日子结束了。”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