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吠主一家刚迷糊睁眼,帐外就传来相田部落的粗嘎吆喝:
“都他妈快点起来!”
紧接着是闷响和一声苍老的痛呼。
吠主撩开帐帘一角,窥见一个相田战士正收回脚,地上趴着个山石部落的老哥布林,颤巍巍地爬起来,不敢吭声,只和其他人一样低着头,往相田部落的方向挪步。
石拳老爹啐了一口,胡乱裹上衣服,回头对帐内低声说:“别怕。”
他掀帘出去,脚步声沉甸甸的。
吠主和妈妈对视一眼,听着外面稀稀拉拉的脚步逐渐远去。
部落里静了不少,只剩下幼崽们断断续续的哭声。
“我的儿……没事,在家里乖乖的。”妈妈也起身,理了理身上破旧的皮裙,“锅里还有点昨晚烤的肉,饿了记得吃。”
她走到床边,抱住还没完全清醒的吠主,粗糙的手摸了摸他的头:“一定乖乖的。”
吠主指尖蹭过妈妈发硬打结的头发,轻轻“嗯”了一声。
这些天下来,那份最初的抗拒不知不觉淡了,好像这副绿皮身体里,有些东西正在悄悄生根。
等妈妈也出了门,吠主翻身下床。
保命的路子,还得自己找。
他掏出裹在布里的怒灯,左看右看:“该说不说……这做工真不错。”
提着灯胡乱挥了几下,摆了几个自认帅气的姿势,又悻悻放下,“算了,姿势库已空。”
他盘腿坐在草席上,闭眼,试图凝神。
感受……世间万物的共鸣……感受和怒灯的联系……
怒灯啊怒灯,告诉我,昨天到底怎么变的?
脑子里空空如也。
他猛地睁眼,瞪向那盏灯,眼神凶狠:“我感受到了……感受到了……”
肚子叫了。
“……好像饿了。”
他垮下肩膀,爬下草席,坐在地上啃那块发硬的肉干。
一边嚼,一边用手指戳着灯埋怨:“我承认我欣赏时尚美感……但这玩意儿好歹算个金手指吧?能不能有点英雄该有的味儿啊?”
指尖无意间拨动灯身,灯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吠主动作顿住,盯着灯。
昨天那些碎片般的记忆涌上来:恶魔的低语、背叛的愤怒、被奴役的屈辱……
“难道是因为……愤怒?”
他又想起那本花花绿绿的杂志。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他三口并作两口塞完肉干,腮帮子鼓鼓的,提起灯就冲出了帐篷。
接下来大半天,他在营地里东窜西跑,贱兮兮地去逗那些还在哭的哥布林幼崽。
可怒灯的亮度非但没增,反而暗了几分。
“因为目标未成年……所以不行?”他坐在石堆上喘气,把灯举到眼前细瞧,“难不成非得找成年哥布林?”
他打了个寒颤。
正歇着,身后不远处的洞穴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
有点耳熟。
吠主挠了挠稀疏的头发。是昨天那个……相田的虎妞?
他提着灯悄悄靠近些,哭声更清楚了。他停在原地,心里嘀咕:她八成还在气头上,现在凑过去,不是找打吗?
我可不想当那种谁给点好脸色就凑上去的傻蛋。
他转身往回走,可那哭声断断续续,像钩子似的扯着他。
他原地转了两圈,一跺脚:
“算了,谁让我心软呢……就安慰两句。”
他摸到那湿漉漉的洞口边,偷偷探头。
果然是昨天那个灰褐色皮肤的哥布林女孩,正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吠主脑子想进去,脚却像钉在地上。
哭声忽然停了。
女孩抹了把脸,猛地朝洞口这边看来。
“谁在那儿?!”她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凶巴巴的,“再不出来我过去了!”
吠主心里“卧槽”一声,急忙缩回石壁后,还往旁边挪了两步,生怕影子露馅。
里头传来石子滚动的细响——
他硬着头皮,扯出个笑脸探出身:“……你好呀。”
女孩抓起手边的石头就扔过来:“又来挨打?你是老M吗?”她把头扭到一边,使劲擦眼睛。
吠主慌忙躲开,手里的灯晃了晃。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团浆糊,话脱口而出:“认清昨天是你错了?然后躲这儿哭,不敢来认错?”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这什么破开场白!
“我——”女孩又捡起一块石头。
吠主赶紧跳开:“脾气这么大,以后咋嫁得出去?”
“要你管!”
“我没管,就吐槽一下。”
“滚!!!”
“要你管。”
女孩被噎得说不出话,气鼓鼓地抱住胳膊,背过身去。
吠主索性厚着脸皮走进洞里,碎石在脚下嘎吱作响。
“你还委屈上了?拜托,都因为你,我的宝贝杂志才被没收了!”
女孩不吭声。
吠主一屁股挨着她坐下,狭窄的凸沿让两人胳膊蹭着胳膊。
他尴尬地拍了下大腿:“嘶……这地方……”抬眼看看对方的脸,赶紧移开目光,环顾四周,“嗯……环境还行,挺保湿。还有水滴声,白噪音,助眠。”
他咂咂嘴,手在大腿上无意识地搓着。
“其实吧,那杂志我承认是极品,但看多了有害健康。我跟你说,里面——”
“放屁!”女孩猛地转过头,眼睛还红着,“多好看!还能学到东西呢!”
“你叫什么名字?”吠主歪嘴一笑,露出“果然上钩”的表情。
“伊莎贝拉・蔷薇李思・相田・冯E・莱茵——”
“停停停!”吠主连忙打断,“小名,有小名吗?”
“……蕾伊。”
“好,蕾伊。”
吠主手指无意识地勾了勾灯提手。
灯影晃动,映在石壁上的光斑似乎明亮了些许。
他察觉到了,看看蕾伊,又看看灯——确实亮了点。
“……对不起,蕾伊。”他低声嘟囔,想再确认一次。
声音虽小,蕾伊却听见了。她诧异地转过头:“啊?”
“对不起!”吠主提高音量,手指捏紧了灯杆,“昨天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蕾伊愣住了。她心里本就有点过意不去,只是嘴硬不肯服软。没想到对方先道歉了。
“没……没关系啦。”她小声说,手指抠着石缝,“昨天我也不该那样。”
(什么鬼?!他居然道歉了??!)——她脑子里嗡地一下。
吠主却没接话,只是紧紧盯着怒灯。灯光毫无变化,他嘴角那点弧度垮了下去。
他站起身,语气忽然变得冷淡:“……就这样吧。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洞穴。
蕾伊呆坐在原地,茫然地抬起手,又放下。“……好吧。”
眼里刚亮起的那点光,迅速被一层朦胧的困惑盖住了。
吠主回到自家帐篷,坐在地上摆弄怒灯,眉头拧成疙瘩。
“到底触发条件是什么啊……”他哀叹一声,泄气地往后一倒,摔在草铺上。
算了,灯搞不懂,先试试杂志吧。可杂志还在酋长那儿……
他猛地坐起来。
不过,我和那个蕾伊……也算和好了吧?酋长应该能把杂志还给我了?
他嘴角扯出点笑,把怒灯用厚布裹好,绳子系在腰间,朝相田部落走去。
相田部落的营地明显规整些,地面平整,甚至还围了圈歪歪扭扭的木条篱笆。
刚靠近大门,一个头顶烂铁盆、手持锈砍刀的哥布林就拦了过来。
“喂!小家伙,干嘛的!”
吠主仰头,露出一个尽可能乖巧的笑:“我来给爸妈送点工具。各位大哥管着这么大摊子,辛苦了!”
(臭不要脸!)他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哟呵?”铁盆哥布林咧开嘴,黄牙参差不齐,“这小伙,挺会说话啊!哈哈——”
他让开了路,大手拍了拍吠主的背:“进去吧,机灵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