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看吧,二阶堂小姐。”
知道自己再次成了被怀疑的第一顺位,朔真并未动怒,只是冷静地侧过身,用手指了指牢房内那一片狼藉的景象,以及正坐在地上一脸天真无邪的诺亚。
“呃!”
几人的目光顺着朔真的指引投向房内。
和朔真初见此景时一样,蕾雅、艾玛,乃至希罗三人,在看到那满目刺眼的白和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刺鼻气味时,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程度不一的惊愕。
至此,情况一目了然。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显然并非朔真,他只是个恰巧路过的报案人。
希罗尤其迅速地明白了这一点,眼眸中那锐利的审视瞬间转为对屋内状况的凝重。
见到是希罗,诺亚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嘿嘿一笑,举起沾满白漆的双手,像展示杰作般指向四周:“是希罗酱啊!你快来看,我把墙壁都涂成白色了!这样就能画更大更棒的画了!”
在朔真近距离的观察下,希罗因为诺亚这句毫无悔意甚至带着炫耀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不是和我约好了吗?”希罗的声音压着怒火,一字一顿,“只能在画室里画画。在房间里这样做是不正确的!”
诺亚撅起了嘴,那双漂亮的异色瞳里闪烁着孩子气的委屈和固执:“但是……但是呢,这也没办法吧?晚上一直被关在这里,就是会……忍不住嘛!”
忍不住吗?
朔真再次将目光投向那被粉刷得惨白一片的墙壁和天花板,对这个说法信了七八分。
能够把墙壁当作画布,甚至铺满整个房间,诺亚对于画画的渴望真是强烈到了病态的程度。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诺亚是闻名遐迩的天才画家,但此刻她的行为,无疑正危险地滑向疯癫那一侧。
也正如希罗所言,诺亚的这行为虽遵从了内心,但是不正确的。
因为影响到了他人,也就是安安。
房间内外,气氛凝重。
艾玛脸上满是担忧,蕾雅则是抿着嘴,一脸阴晴不定。至于希罗显然在与诺亚的对话中,怒火不断积攒。
“那个……应该是油漆的味道太刺激了,安安酱才……”艾玛小声地补充,点明了最关键的问题。
而这番话也让后知后觉的诺亚微微一怔,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造成了什么后果。
“啊……说起来,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大的声音?”
“安安都成那样了,你到现在才注意到吗?”希罗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现在,立刻,把房间给我恢复原样!”
希罗和诺亚两人终于聊到了事件的关键点。
“不要。”诺亚直接拒绝,鼓起腮帮子,倔强地扭过头。
“诺亚!”希罗的声音陡然拔高,语调中的严厉与失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锥。
不是吧?
朔真心头一凛,立刻察觉到此刻的希罗已濒临情绪失控的边缘。
从之前的心声和行为来看,希罗是一个强调秩序与正确的人,诺亚的随心与自我无疑是对希罗的准则最严厉的挑衅。
而下一刻,朔真就看到希罗的手高高抬起。
“卧槽,你真动手啊!”
身体反应远比思维更快。在那记带着风声的巴掌即将落在诺亚脸颊的前一刹那,朔真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如同铁钳般,牢牢地抓住了希罗纤细却绷紧的手腕!
手掌带起的风,甚至拂动了诺亚额前的彩色发丝。
那只手,距离诺亚的脸,仅剩几公分。
“冷静一点,二阶堂!”
“冷静?我现在很冷静!”希罗试图抽回手,瞳孔因怒意而显得格外锐亮,“这样做是不正确的!我必须让诺亚明白,做错事、给他人带来困扰和伤害,需要承担什么后果!”
诺亚感受着面部掠过的凉意,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恐惧,眼泪瞬间在眼眶中积聚,害怕地向后缩了缩:“希、希罗……不、不要打我!”
“快把房间恢复成原样!”
说着,希罗居然抬起了另一只手,还要不依不挠地往诺亚身上打去,完全不像是她口中所说的冷静。
这是彻底上头了。朔真内心暗道不妙,左手迅速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她的左手腕。
得益于男性在力量上的天然优势,他能感觉到希罗在奋力挣扎,但终究没能挣脱他的钳制。
“放开我!”
“你冷静下来,我自然就放。”朔真不为所动,语气平稳却坚定。
“我很冷静!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包庇错误!”
朔真微微眯起眼睛,手上用力,借着巧劲将希罗向后推了一小步,迫使她远离了瑟瑟发抖的诺亚:“正确?不正确?”
“你一直把这两个词挂在嘴边,是某种正论怪物吗?那好,在我看来,我此刻阻止你冲动体罚同伴的正确,优先于你那套不顾后果的正确!”
“二阶堂,你想和我辩论诺亚的问题,之后我随时奉陪。但现在,”他斩钉截铁地截断希罗可能的反驳,“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当务之急,是立刻让最无辜的受害者——安安,脱离这个糟糕透顶的环境。
朔真不再理会脸色阴沉的希罗,蓦然转身,径直走向房间内侧安安的床铺。
安安的身体比朔真想象的还要轻,隔着薄薄的衣物和被褥,能感觉到她正在微微颤抖。
显然,苏醒后清醒的感知,让那无孔不入的刺鼻油漆味变得更加难以忍受,正在侵蚀安安的神经。
“夏目小姐,失礼了。但你现在的状况最重要,我先带你去医务室。”朔真低下头,对怀中紧闭双眼的少女低声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不容置疑。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口的众人,声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决断力:
“艾玛,莲见小姐,保护好诺亚。”
“二阶堂,有什么话,等安定好安安再说也不迟吧?”
这一刻,房间内外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朔真这一系列果断的行动震慑住了。
蕾雅最先回过神来,她深深地看了朔真一眼,随即严肃点头:“……明白了。艾玛,我们带上诺亚,先出去。”
蕾雅,艾玛两人带着诺亚在前面走,然后朔真抱着安安站在中间,最后则是一脸阴沉不知所以的希罗。
于是,一行人以一种奇特的队列离开了这片狼藉的牢房:
蕾雅和艾玛护着诺亚走在前面
朔真稳稳地抱着意识模糊、微微颤抖的安安居于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