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目光掠过病床上躺着的五人，最终落在姬子疲惫的侧脸上。
姬子正趴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数据终端的屏幕，屏幕上跳动着琪亚娜四人的生命体征曲线。
她眼下泛着明显的青黑，眼角的细纹因倦意显得愈发清晰，已经不知道喝了几杯咖啡了，浓郁的咖啡因气息都掩盖不住她周身散发出的疲惫。
从发现德莉莎失联，到组织救援，再到守着昏迷的众人，她已经将进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赫沉默地起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姬子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压根没察觉到他的离开。
他穿过走廊回到宿舍，此时九霄正在自己房间里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宿舍的冰箱里还剩些新鲜食材，是之前和九霄一起采购的。
赫系上围裙，动作娴熟地处理起食材——煎得外焦里嫩的厚切牛排，搭配着煎得金黄的溏心蛋，旁边码上清爽的蔬菜沙拉，再调好酱汁，最后利用能力快速蒸好米饭。
最后从琪亚娜她们宿舍冰箱里翻出两罐冰镇啤酒，一并装进保温盒里。
因为情况有些特殊，他就不考虑什么营养搭配的了，反正吃得开心就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声响。
等他再次回到医务室时，姬子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头微微一点一点，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赫将保温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姬子姐，先吃点东西吧。”
姬子猛地惊醒，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看清是赫后才松了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啊，是小赫啊，你什么时候回去的？”
“刚回去做了点午饭。”赫将保温袋打开，把牛排、沙拉？米饭和啤酒一一摆出来，浓郁的食物香气瞬间驱散了医务室里沉闷的气息，“你已经守了这么久，吃完后去好好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就行。”
冰凉的啤酒罐递到手里时，姬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低头看着眼前丰盛的午餐，又抬头看向赫。
在她眼中，眼前的少年身后仿佛在发光一样，她差点以为她看到了天使。
这两天忙着处理突发状况，她要么啃面包要么吃速食，更别说啤酒了——芽衣总担心她喝酒伤胃，每次都严词制止，只有赫，永远能精准地猜到她的需求。
“呜呜，还是小赫疼姐姐。”姬子再也忍不住，放下啤酒就伸手抱住赫，脸颊在他脸上蹭了蹭，带着一丝委屈和依赖，“芽衣那丫头总是管着我，也就你知道姐姐有多辛苦。”
赫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他不太适应这样亲昵的接触，但看着姬子眼底的红血丝，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快吃吧，菜要凉了，这里我来看着就可以了，姬子姐先去休息吧。”
“好吧。”姬子松开他，没有过多推辞，带着饭盒站起身来，拍了拍赫的肩膀：“那这里就拜托你了，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
“放心吧。”
姬子离开后，医务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
他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思绪开始漫无目的地飘飞。
这个世界存在着叫做崩坏的灾难，它带来毁灭，却也会赋予某些人对抗它的力量。
只是这种力量的代价太过惨痛，无数人在崩坏能的侵蚀下失去自我，变成只懂杀戮的怪物。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
似乎从崩坏出现开始，能够适应崩坏能、成为女武神的，绝大多数都是女性。男性的崩坏适应性低得可怜，几乎没有能够驾驭崩坏能战斗的案例。
要是崩坏爆发覆盖全世界，那恐怕所有男性都会死光光，到时候世界上就只剩下女性了。
难不成，崩坏意识还歧视男性？只想留下女性和她贴贴？
赫忍不住轻笑出声，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荒谬。
他打开自己那份午餐，刚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拿起饭盒凑到琪亚娜的鼻子边。
温热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原本安稳呼吸的琪亚娜鼻子轻轻抽了抽，嘴角似乎动了动，却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还是没反应啊。”赫无奈地收回手，自顾自吃了起来。
而此时，德莉莎背后的樱花圣痕深处，一个光怪陆离的空间正缓缓展开。
这里像是一片被樱花笼罩的古老村落，粉色的樱花瓣漫天飞舞，落在青石板路上，铺成一层柔软的花毯。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樱花香气，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神社，朱红色的柱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琪亚娜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四处张望，鼻尖不停抖动着：“奇怪，你们有没有闻到？好像有牛排的香味……”
“琪亚娜，别闹了。”芽衣无奈地看着她，“我们是来寻找德莉莎学园长的，不是来寻找食物的。”
布洛妮娅漂浮在半空中，机械眼闪烁着蓝光，正在扫描周围的空间数据：“根据空间波动分析，这里是圣痕构建的精神世界，融合了八重樱的记忆碎片。食物的香气可能是现实世界的干扰，无法作为定位依据。”
“可是真的好香啊！”琪亚娜委屈地瘪了瘪嘴，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再这样下去，没找到大姨妈，我先饿死了。”
“那边好像有奇怪的动静。”温蒂指向不远处村落的方向，风为她带来了周围的讯息。
“那我们赶快过去吧。”
琪亚娜虽然还在惦记着食物的香气，但也知道正事要紧，只好跟着三人朝着神社的方向走去。樱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她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要是赫在这里就好了……
现实世界的医务室里，赫正吃着饭，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几乎整个贴了上来，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赫……”九霄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浓浓的委屈，“你是不是在偷偷吃独食啊？”
赫回头一看，只见九霄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半睁半闭，脸颊因为刚睡醒还泛着红晕，整个人都蔫蔫的，像只没找到食物的小兽。
“你醒了？”赫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
“还不是被饿醒的！”九霄瘪了瘪嘴，狠狠地蹭着他，“宿舍里全是饭香味，结果什么都没有，我跟着味道找了半天才找到这里，饿死我了！”
她昨晚跟着赫折腾了一路，回来后又睡得沉，这会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赫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指了指自己没吃完的那半份午饭：“我这里还剩了点，不嫌弃的话你吃吧。”
“啊呜！”九霄想都没想就拿起餐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角还沾了点酱汁，模样毫无顾忌。
她直接用赫用过的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完全没在意这相当于间接接吻的举动。
赫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递过一张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九霄一边嚼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下次做饭不许丢下救世主大人吃独食！”
而圣痕空间里的四人，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
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香气，此刻突然变得无比浓郁。
四人的心中同时出现一个念头：“好饿啊……”
医务室里，九霄很快就把剩下的午饭打扫一空。她抹了抹嘴角的酱汁，这才注意到病床上躺着的琪亚娜等人，还有仪器中德莉莎后背上那道散发着微光的樱花圣痕。
“咦？她们怎么都睡着了？头上还带着奇怪的玩意？”九霄好奇地凑过去。
赫在后面一边帮九霄整理头发，一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说了一遍，从长空市出现拟似律者信号，到德莉莎失联被救回，再到琪亚娜四人进入意识空间昏迷不醒，一五一十地讲给九霄听。
九霄听得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手背上的绯红圣痕。
“圣痕空间？意识连接？”九霄眼睛一亮，突然拍了下手，“既然都是圣痕，说不定我也可以通过圣痕共鸣直接进入圣痕空间将其他人救出来！”
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行，太危险了。你现在连自己的圣痕力量都还没掌控好，贸然入侵别人的圣痕空间，很可能会被空间能量反噬，到时候你也会陷入昏迷。”
“哎呀，放心啦！”九霄拍着胸脯，一脸自信，“我可是未来的救世主，身上带着救世主的光环，肯定不会有事的！而且，琪亚娜她们都被困在里面了，我们总不能一直等着吧？”
她拉着赫的胳膊晃了晃，眼神里满是恳求：“就让我试试嘛，赫。”
赫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病床上毫无动静的几人，心里有些动摇。
“我……”
“就这么定了！”九霄不等他说完，就挣脱他的手，走到德莉莎的病床边。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向德莉莎。
“COMNECT，START！”
九霄念出了意义不明的咒语，德莉莎背上的樱花圣痕突然爆发出了淡淡的绯红色光芒，花瓣状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
而九霄手背上的绯红圣痕也同步亮起两道光芒仿佛共鸣般交织在了一起。
“哇，真的有反应！”九霄兴奋地说道，可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樱花圣痕中传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九霄！”赫连忙伸手去拉，却还是慢了一步。只 听“咚”的一声巨响，“呜唉—”九霄的脑门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床沿上，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九霄抱起。她的额头上红了一大片，但呼吸安稳，脸色也还算正常。
赫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没反应。
接着赫又探了探她的脉搏，确认她只是陷入了深度沉睡，并不是被磕晕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将九霄放到旁边的空病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又揉了揉她红润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无奈：“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处理好九霄后，赫的目光重新落在德莉莎背上的樱花圣痕上。
既然九霄能通过圣痕进入意识空间，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试试入侵解析一下？
赫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朝着樱花圣痕探去。指尖即将触碰到圣痕的瞬间，一道排斥的力量将他的手弹了回来。
他试了几次，每次都会被这股力量挡住，根本无法靠进。
“满员了？”赫皱起眉头，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六个人，心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难不成圣痕空间还有人数限制？前面乌泱泱进去那么多人，还差他一个？
还是说……
赫的嘴角抽了抽，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
难道这也要歧视男性？
他不敢强行突破，圣痕空间本质上是精神世界的具象化，一旦强行入侵，很可能会导致空间崩溃，到时候里面的人都会变成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
赫只能收回手，重新回到病床边，目光紧紧地盯着监测仪器上跳动的数据。
赫只好作罢，重新坐回折叠椅上。医务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是病床上的人从五个变成了六个。
“好无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