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只休息了三个小时就醒了，宿夜的鏖战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疲惫，唯有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烦躁，还在昭示着昨夜那场未尽的战斗。
他盘腿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拂过手腕处那道已然化作翠绿色纹章的刻痕——他将其唤作翠风圣痕。
心念微动间，周围的空气便自发地形成了一圈圈柔和的气流，裹挟着清晨林间的清新气息，缓缓抚平他躁动的心绪。
虽然从那场混沌空间的缠斗里，他算是压过了黑骑士一头，勉强为长空市那次的狼狈讨回了些颜面，但心底的憋闷却丝毫未减。
那个藏头露尾的幕后操控者始终没有现身，对方那诡异的空间能力，简直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人寝食难安。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空间移动。
异空间里数个小时的鏖战，外界的时间却几乎没有流动，这种时间与空间的割裂感，让赫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更让他在意的是，昨夜被吸入异空间的刹那，手腕处除了翠风圣痕隐隐发烫外，另一道浅浅的印记竟也泛起了微弱的蓝光，像是在呼应着某种未知的召唤。
翠风圣痕的觉醒，是在与第四律者死战的危急关头时苏醒的。
那这次有所感应的印记，莫非是与空间相关的能力？
可转念一想，那片混沌空间里明明连一丝风都没有，翠风圣痕为什么会产生反应？
难道说他一开始就搞错了？翠风圣痕其实并不是代表着风的力量？
关于这枚圣痕，他始终有诸多不解。它并非像崩坏圣痕那样，直接赋予使用者力量，反而更像是一把钥匙，点通了他体内原本就潜藏着的、操控气流的本能。
可若说它仅仅是承载着一段记忆，却又有些牵强——那些技巧像是刻在自己身上一样，还有关于其他人的记忆…
“枫…”
在他的印象中，枫的确总是使用风的力量，但是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他在水中或者真空环境下也是畅通无阻。
赫只能确认一点。
每一道刻印在他身上的圣痕，都承载着他过去同伴的记忆与力量。
算上他自己，还有那个只在记忆碎片里闪现过的“枫”，难道曾经的他们是一支五人的队伍？
纷乱的思绪如同缠绕的丝线，在脑海里越缠越紧，赫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头也昏沉了几分。
他甩了甩头，将那些暂时无解的疑问压在心底，起身推开了宿舍的门。
清晨的圣芙蕾雅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林间的鸟鸣清脆悦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赫信步走进小树林，选了一块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将心神沉入体内，全力催动感知，试图捕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空间能力实在是太过棘手了，幕后黑手肯定不止这点本事，起码要想办法去找到应对方法。
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四周缓缓扩散开去，掠过每一片颤动的树叶，每一只振翅的飞鸟，甚至钻入泥土深处，触碰到那些蛰伏的虫豸。
可任凭他如何努力，感知所能触及的范围，始终局限于这片真实的空间，那层横亘在现实与异空间之间的壁垒，依旧坚不可摧。
赫没有气馁，他试图在脑海深处挖掘那些被尘封的记忆。
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自己曾经掌握过感知空间的方法，只是那段记忆太过久远，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难以触及。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样的静坐与感知中悄然流逝。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林间的晨雾早已散去，燥热的风带着夏末的气息，拂过赫的脸颊。
他依旧盘膝而坐，周身的气流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感知的范围在不知不觉间逐渐扩大。
忽然，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赫的意识像是脱离了肉体的束缚，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感觉意识仿佛分成了两份，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又在瞬息间清晰。紧接着，他看到了令自己无比震惊的一幕——
就在他的对面，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正从虚空中缓缓凝实。
那身影有着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衣着，甚至连眉宇间那抹淡淡的烦躁，都与他如出一辙。
赫猛地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对面的“赫”也同步睁开了眼，脸上浮现出同样的惊讶神色。
他仿佛能看到“他”对面的自己。
两人对视了片刻，不约而同地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是实体。
就在这指尖相触的刹那，他的意识愈发清明，而对面那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却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雾气，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赫眨了眨眼睛，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对面，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刚才的景象是真实，还是自己过度消耗精神而产生的幻觉。
他定了定神，再次将感知扩散开去，这一次，他没有再执着于捕捉空间波动，而是习惯性地扫过学园里熟悉的气息。
这一扫，赫感到了不对。
九霄的气息还在宿舍里，平稳而悠长，显然还在呼呼大睡，这倒不意外。
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温蒂、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甚至连姬子和德莉莎的气息，竟然全都聚集在医务室的方向，而且从感知反馈的信息来看，有几人的气息平稳得过分，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睡眠，连一丝一毫的移动迹象都没有。
赫的心猛地一沉。
他和九霄才离开学园两天而已，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德莉莎身为学园长，更是S级女武神，怎么会和众人全都扎堆在医务室里？难道是有人受伤了？
赫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刚走到医务室的门口，他就迎面撞上了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的姬子。
“哦，赫，你回来了啊。”姬子看到他，挑了挑眉，语气倒是还算轻松，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啊，姬子姐，大家这是…”
赫的目光越过姬子，直直地看向医务室里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医务室的中央，德莉莎正躺在一张连接着各种医疗器械的病床上，身上的制服被褪去，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衣。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双目紧闭，胸口微微起伏着，看上去像是在熟睡，可仪器上显示，在她裸露的后背上，多了一道樱花状圣痕，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而在德莉莎周围的几张病床上，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和温蒂正整整齐齐地躺着，四个人同样双目紧闭，呼吸平稳，脑袋上还都戴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头盔。
看着那熟悉的黄色兔子造型，赫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啧，又是吼姆！
这只黄色兔子简直是无孔不入，连这种时刻都要出来刷一波存在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赫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收回，看向姬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她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姬子喝了一口咖啡，靠在门框上，缓缓道出了这两天里发生的事情。
“就在前天，监测部门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长空市检测到了拟似律者的反应。”
姬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你也知道，长空市经历过两次大规模崩坏，现在本就是重点监控区域，突然出现拟似律者反应，总部不敢怠慢，立刻就把消息传到了学园。”
“德莉莎一听是长空市出了状况，当场就坐不住了，拍着胸脯说要亲自去调查，还说什么‘区区拟似律者，交给本园长就够了’。”
“结果没过多久她就失联了。”
“嗯？”赫的瞳孔猛地一缩。
S级女武神失联，这可不是小事，难道拟似律者有能够隔绝空间的能力？
“是啊，失联了。”姬子叹了口气，“我收到通讯中断的信号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就组织了救援小队，准备赶往长空市。可就在我们整装待发的时候，总部那边又传来消息，说长空市的两个拟似律者反应，竟然同时消失了。”
“两个？”赫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不是只有一个吗？”
“一开始我们也以为只有一个，直到德莉莎失联后，总部的检测仪才捕捉到，在千羽学院的深处，还有另一个微弱的拟似律者信号。”
姬子解释道，“不过那信号只出现了短短几秒钟，就彻底消失了。我们赶到千羽学院的时候，只看到德莉莎躺在樱花树下，后背上还多了那道樱花圣痕，旁边放着她的犹大誓约，拟似律者的反应，早已不知所踪。”
“我们经过调查，发现这枚圣痕很有可能是来自五百年前八重村的巫女—八重樱，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推测很有可能是化身为拟似律者的八重樱救了被另一位拟似律者打败的德莉莎，为了救她将圣痕传给了她。”
赫的目光落在德莉莎后背上的樱花圣痕上，若有所思。
“那琪亚娜她们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布洛妮娅那丫头的事了。”
姬子无奈地指了指床上戴着吼姆头盔的四人，“德莉莎虽然被救了回来，但意识完全没有清醒，而是潜藏在了圣痕空间里，导致她一直昏迷不醒。布洛妮娅说，想要彻底唤醒德莉莎，必须进入她的深层意识。”
“然后她就捣鼓出了这个吼姆头盔，说是什么‘深层意识连接装置’，能让几个人的意识同步进入德莉莎的精神世界。”
姬子说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琪亚娜那丫头一听能帮忙，第一个就冲上去要戴头盔，芽衣和温蒂也跟着凑热闹，拦都拦不住，结果四个人的意识刚连接进去，就和德莉莎一样，陷入了昏迷，直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赫忍不住捂脸，这才离开了两天，这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但能够打伤身为S级女武神德莉莎的拟似律者，那实力该有多强啊？
看来拟似律者也不容小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