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时捷停在了一栋旧公寓楼下。
这边是市区边缘,房子都有些年头了,我住的地方在四楼,没有电梯。
楼道灯坏了,黑漆漆的。我抱着裹在风衣里的小孩,摸黑往上走。
伏特加跟在后面,提着那个装衣服的塑料袋。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亮墙上的开关。
灯是白的,有点刺眼,我眯了眯眼,适应光线。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就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堆着些空啤酒罐,烟灰缸里满是烟头,角落里放着个行李箱,没打开过。
卧室门关着,整个地方冷清得像没人住,空气里有股灰尘味。
确实没人住,琴酒很少回这儿,这地方只是个安全屋,必要时用。
伏特加把塑料袋放在门口地上,搓了搓手:“大哥,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任务。”
“嗯。”我没回头。
他带上门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然后消失。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站了几秒,低头看怀里的人。
他还睡着,呼吸很轻。
我抱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风衣掀开一角,露出他的脸,还是那么小,眉头皱着,嘴唇没什么血色。
得给他洗个澡。
他身上脏,地上滚过,沾了灰,还有汗,头发也乱糟糟的。
我把他放在沙发上,起身去浴室。
打开灯,检查了一下。有热水。
毛巾是新的,没拆封,架子上有块肥皂,也是没拆过的,别的就没了,没小孩的衣服。
我回到客厅,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黑色T恤,我的尺码,给他能当裙子穿,先凑合吧。
然后我走回沙发边,弯腰把他抱起来。他动了动,眼皮颤了颤,没醒。
浴室很小。
我把T恤搭在架子上,然后把他放在马桶盖上坐着。
他身子软,晃了晃,我赶紧扶住,然后拧开水龙头,调水温。
水哗哗流出来,冒热气,我等了一会儿,用手试了试,不烫,温的。
然后我转头看他。
他光着身子坐在那儿,低着头,还在睡。身上确实脏,胳膊肘、膝盖都有擦伤,沾着灰。
小腿上还有块淤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碰的。
我蹲下来,伸手把他抱进浴缸。
他太小,浴缸显得很大,我让他靠着边沿坐好,然后拿起喷头,对着他身上冲。
水一淋,他醒了。
眼睛猛地睁开。
蓝色的,很大,很清澈,但里面全是茫然。
他看着四周,又看看我,表情呆滞,然后他低头看自己泡在水里的身体,又抬头看我,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别动。”我说。
他不动了。
就坐在那儿,任由我拿着喷头往他身上冲水。
温水冲掉灰尘,流过那些细小的擦伤,他没喊疼,只是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手。
冲得差不多了,我关掉水。
拿起那块肥皂,拆开包装,在手里搓了搓,打出泡沫,然后往他身上抹。
脖子,肩膀,胳膊,胸口,后背。
他很瘦,肋骨一根根分明。
我动作尽量放轻,但他还是缩了缩,大概是肥皂沾到伤口,有点刺痛。
我没说话,继续往下。
肚子,腿,脚,然后洗头。
泡沫糊了他一头,他闭着眼,乖乖低着头,让我搓。
整个过程他一声不吭。
不哭,不闹,不问。
就安静地坐着,偶尔眨一下眼,睫毛上挂着水珠。
洗干净了,我重新打开喷头,把他身上的泡沫冲掉。
水很清,流过他细软的头发,贴着脸颊。
冲干净后,我关掉水,从架子上扯下那条新毛巾,把他整个裹住,抱出浴缸。
他窝在毛巾里,就露出个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我把他抱回客厅,放在沙发上,用毛巾给他擦干。头发,脸,身上,他像个人偶,任我摆布。
擦干了,我拿起那件黑T恤,从他头上套下去。
衣服确实大,下摆垂到他膝盖,袖子长得能甩。
我卷了两下,露出他细细的手腕,裤子没有,先这样吧。
然后我把他抱起来,走向卧室。推开门,里面更简单。
一张床,一个床头柜。
床单是灰色的,看起来铺过就没睡过,我把他放在床上,拉开被子,盖到他胸口。
“睡觉。”我说。
他躺在那儿,看着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
看了几秒,他眨了眨眼,然后真的闭上了。
我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呼吸平稳,睡着了。
我转身走出卧室,带上门。
客厅的钟指向凌晨两点。
我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尼古丁让脑子清醒了点。
接下来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死。
不能让他像原著那样,被组织发现,被追杀,整天提心吊胆。
也不能把他交给别人。
交给谁?
阿笠博士?
毛利兰?
工藤优作?
不行,太危险。
组织在盯着。
而且我现在是琴酒,我不能出现在那些人面前。
只能先养着。
养一个六岁的、失忆的、曾经是工藤新一的小孩。
我按灭烟,起身走到行李箱边,从里面翻出个旧手机,开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大哥?”是伏特加的声音,这个点打电话,不寻常。
“弄点小孩的衣服。”我说,“六岁左右,里外都要。还有鞋子。明天早上送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啊?小孩衣服?大哥,你要……”
“照做。”我打断他。
“……是。尺码呢?”
“看着办。”
“哦……那,那吃的呢?小孩要吃啥?”
“也带点。”
“好,好的。”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行李箱。
然后走到沙发边躺下,沙发有点短,腿伸不开,我侧过身,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
穿越。
组织。
任务。
APTX-4869。
还有卧室里躺着的那小孩。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蒙蒙亮了。
窗户外透进一点灰白的光。
我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
水是冷的,冲完脑子清醒了不少。
我换了身干净衣服,黑衬衫,黑裤子,然后走进卧室。
柯南他还睡着。
姿势没怎么变,侧躺着,手抓着被子边,脸埋在枕头里。
黑T恤太大了,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半个瘦削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