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呼吸很平稳,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比昨晚好点了,有点血色。嘴唇还是有点干。
我转身出去,走到厨房。
冰箱是空的。
橱柜里倒是有几个杯子。
我拿出一个,洗干净,接了点自来水,端回卧室,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我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等他醒。
大概七点多,他动了。
先是睫毛颤了颤,然后眼睛慢慢睁开。
还是那片蓝色,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我。
眼神是空的。
没有惊讶,没有害怕,没有疑惑,就只是看着。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谁也不说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眨了下眼,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大T恤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我。
……谁,他开口,声音很小,有点哑。
我没马上回答。
他等了几秒,见我不说话,又看了看四周。
卧室很简单,没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回我脸上。
我……他指了指自己,我是谁?
我盯着他。
失忆了。
APTX-4869的副作用?
原著里没有。
工藤新一变小后,记忆是完整的。
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眼前这小孩,眼神是干净的。
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对世界一无所知。
也许是因为我穿越了,蝴蝶效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知道,也没法知道。
我收回思绪,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
你叫江户川柯南,我说。
他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江……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跟读,发音有点生硬,但记住了。
然后他看着我,那……你是谁?
“琴酒。”
“琴……酒?”他又重复,然后问,“是……我的谁?”
我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监护人?
养父?
绑架犯?
仇人?
最后我说:“以后你跟我住。”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
然后他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宽大的T恤,小声说:“衣服……好大。”
“等会儿给你换。”
“哦。”
他安静下来,坐在床上,两手抓着被子边,手指绕着布料玩。
不哭不闹,也不下床,就乖乖坐着。
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摸了摸肚子,小声说:“饿。”
我起身,走出卧室。
从客厅桌上拿起昨晚伏特加带来的塑料袋,里面有面包,牛奶,还有几个饭团。
我拿了个饭团,又拿了盒牛奶,走回卧室,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看饭团,又看看牛奶,然后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吃。”我说。
他低头,笨拙地拆饭团的包装。
手指小,没什么力气,撕了半天才撕开。
然后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咬。
吃得很慢,很小心。
我看着他吃。
头发还乱着,翘着几撮。脸上有点婴儿肥,皮肤很白。
睫毛很长,垂着,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嘴巴小,一口饭团要嚼半天。
完全是个小孩。
工藤新一的影子,一点都看不到了。
他吃完一个饭团,又拿起牛奶盒。
插吸管插了半天没插进去,我伸手帮他插好。
他双手捧着盒子,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了,把空盒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嗝。
然后他看着我,小声说:“谢谢。”
我没说话。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从床上爬下来。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T恤下摆拖到小腿。
他走到窗边,踮起脚,扒着窗台往外看。
外面是街道,有车,有人。
远处的楼,天,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看我。
“这是哪里?”
“家。”
“我的家?”
“……嗯。”
他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窗外。
看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小声说:“没鞋。”
“等会儿有。”
“哦。”
他走回床边,爬上去,重新坐好。
然后看着床头柜上那个水杯,伸手拿过来,双手捧着,小口喝水。
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回去,然后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我……我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
“嗯。”
“我……我多大了?”
“六岁。”
“六岁……”他低头,掰着手指头数,然后抬头,“我……我上学吗?”
“不上。”
“为什么?”
“以后再说。”
他不问了。就坐在那儿,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我……我想上厕所。”
我指了指卧室门:“出去,左边。”
他爬下床,光着脚啪嗒啪嗒走出去。
过了一会儿,啪嗒啪嗒走回来,重新爬上床,坐好。
然后我们又陷入沉默。
我看着他。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
就这样过了大概半小时,门铃响了。
我起身,走出卧室,去开门。
门外站着伏特加,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满头是汗。
“大哥,衣服买来了,还有吃的。”他把袋子递过来,然后探头往屋里看,压低声音,“那小子……醒了?”
“嗯。”
“他……他没事吧?没闹?”
“没。”
伏特加松了口气,擦了把汗:那就好,我买了点小孩穿的,内裤袜子都有,还有鞋。
不知道合不合身。
吃的也买了点,面包牛奶什么的。
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过来。
我接过来看。
是盒创可贴,上面印着卡通图案。
“我看他昨天身上有伤……”伏特加解释。
我看了他一眼。
他有点紧张,移开视线。
“行了,回去吧。”
“哦,好。”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大哥,那……今天下午那个任务……”
“照常。”
“是。”他走了。
我关上门,提着袋子回到卧室。
小孩还坐在床上,看到我进来,眼睛跟着我手里的袋子转。
我把袋子放在床上,打开。
一个袋子里是衣服,小孩的T恤,裤子,内裤,袜子,都有。
另一个袋子里是零食,面包,饼干,还有几盒果汁。
我拿出一套衣服,递给他:“换上。”
他接过去,看了看,然后开始笨拙地脱身上的大T恤。
脱了半天脱不下来,卡在头上。
我伸手帮了一把,把衣服从他头上扯下来。
然后看着他光着身子,拿起那件小T恤,往头上套。
穿反了。
我又帮他脱下来,翻个面,重新套上。
然后裤子,内裤,袜子,一件一件,帮他穿好,他全程很乖,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脚就抬脚。
穿好了,我从袋子里拿出双小孩的运动鞋,蹲下来,给他穿上,系好鞋带。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伸手摸了摸。
浅蓝色的T恤,深蓝色的裤子,白色的袜子,白色的鞋。很普通的童装。
然后他抬头看我,小声说:“谢谢。”
我没应声,从袋子里拿出那盒创可贴,拆开,撕了两个。
然后拉起他的胳膊,看他手肘上的擦伤。
已经结痂了,但还有点红,我把创可贴贴上去,又检查了膝盖,也贴了两个。
他低头看着胳膊上的创可贴,上面印着小狗图案。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
“……不疼了。”他说。
我没说话,把剩下的创可贴扔回袋子里。
然后站起身,看了看他。
衣服大小还算合适,鞋子也合脚。
他站在床边,穿着新衣服,干干净净的,头发还有点乱,但看起来像个正常小孩了。
除了那双眼睛。
太安静,太茫然。
“江户川柯南。”我叫他。
他抬头看我。
“记住你的名字。”我说。
他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嗯。江户川柯南。”
然后他又问:“那……你呢?”
“琴酒。”
“琴酒。”他重复了一遍,然后问,“我……叫你什么?”
我顿了一下。
叫什么?
琴酒?
大哥?
监护人?
还是……
“就叫琴酒。”我说。
他点点头:“琴酒。”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站在那儿,低头玩自己T恤的下摆。
我看着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原著里的工藤新一,自信,张扬,聪明,永远在追查真相。
然后变成江户川柯南,在毛利侦探事务所,在帝丹小学,在少年侦探团,在阿笠博士家,在灰原哀身边……
那些都不会有了。
从现在起,他只是江户川柯南。
一个六岁的,失忆的,跟着琴酒住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