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羽沉眠的时间很少,
他想要躺下休息,却又很快惊醒。
这种奇怪的失眠,似乎来源于青年内心某种隐约的不安感。
像是有荒谬而不详的未来在不远处等待着他,等着将他拥有的一切搅碎,将他拽入无穷尽的深渊,而且这个日期来临的时间还在飞快地缩短。
就像拿着镰刀的魔鬼,而魔鬼已站在门前。
“……”
齐羽把这个不安感,
归结于自己的战力不足。
毕竟如果没有实力,如何去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
人们总是需要紧抱些什么来确认自己的存在,哪怕那仅仅是一个幻影。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无论是在那个世界还是现在,青年所执着的东西都不多,他既不热衷于醉卧美人膝,也不热衷于醒掌天下权……而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回家,回到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故乡。
……
“絮雨小姐。”
“恕我冒昧……”
齐羽微微咳嗽一声,
随即开门见山道:“你的执念是什么?”
黑塔人偶太人性化了,
找到的任务对象还是自己认识的。
“我的执念?”
“意思是,愿望之类的吗……”
絮雨先是有些疑惑,
得到青年肯定的回复后,
不知是想到什么,一张清减的瓜子脸泛起红晕。
“差不多。”
“就是你最想实现的心愿。”
齐羽露出温和的笑容:“絮雨,可以和我说说吗?”
医师小姐的理解还是强,
不过,每个人的执念不同,要实现起来的难度也不同。
若是絮雨要求不高,执念就是重建福利院,那自己当然可以花时间助她破鼎;
可若是絮雨心怀大义,执念是百病疗愈大地回春,这种搭上一休尼的任务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说到底……青年本就居心不良。
正因如此,他只能带着那三个女孩一路狂奔,试图来到这个临时医疗点碰运气,这才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了絮雨一行人。
而当医师小姐忙着医治阿戈尔女孩身上的源石病时,他就在旁边以帮忙的借口偷偷学习,之后更是以交流心得的方式,将她治疗源石病的手法和药品配方偷学了个七七八八,心满意足成功出师。
可以说,
若不是黑塔指引过来,
齐羽大概率不会再来这里了。
“我……”
“我想遇见一位知己。”
絮雨轻声细语道:“一位能在旅途中,与我同行的知己。”
医师小姐抬起头,
望了一眼悠远的天穹。
翻滚而来的风吹进院落,拂起她额前卷发。
“白天,我们一起走过途径的村庄。”
“遇见病患就免费给她诊治医疗,我会和我的知己商议怎么开具药方,安抚病人不安的情绪,低声交流对病情的看法。”
“晚上,我们一起搭建临时的帐篷。”
“在油灯下凑在一起阅读医书古籍,两人时而为探讨古方的配比争论得面红耳赤,时而因想通一个疑难杂症的解法而相视一笑。”
“我会为他轻揉肩膀。”
“他会给我煮一壶茶。”
……
“同行?”
“知己?”
齐羽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心道少女你这是要恋爱的节奏啊。
可如果这位医师小姐真的春心萌动,对他来说可算不上是好消息。
虽然青年对她了解不多,但从这几个月的观察来看,对方绝对是一个外面柔弱内心坚韧的高山雪莲,对你微笑那是纯属礼貌,要是有心怀不轨之人接近,估计她会立刻察觉到恶意远远避开。
“遇见。”
“只是遇见知己就行吗?”
齐羽确认道:“这就是你的执念,还是说你需要更多?”
这个系统真是杀千刀,
连任务提示都没有,还得他一遍遍地试探。
要是单论泡茶这一技能,青年似乎还勉强可以胜任。
毕竟这几个月偷学医术的时候,他没少给医师小姐打光递药打下手,往往在她进行外附源石分离等外科手术之后,及时沏上一壶六安瓜片给其解乏。
可他总感觉对方想要的不止这些,
毕竟如果只是“遇见”,那范围未免过于宽泛。
“更多吗……”
絮雨微微低下头,
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柔柔的声音传出。
“……”
青年有点焦躁了,
他本来就没耐心,伤腿还在隐隐作痛。
医师小姐长相柔美性格也好,
就是说话动作都慢吞吞的,时常含羞半怯吞吞吐吐像个水母。
这也就是自己现在战力不高,换做是以前叱咤风云的日子里,早就跳过这些对话直接进入战斗剧情了!
就在青年目光游移的时候,
忽然发现医师的脸上似乎有泪水落下。
“絮,絮雨。”
“你……哭了?”
齐羽不禁微微变色:
难道说她发现自己不耐烦了?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忽地低下头。
淡紫色偏灰的俏丽卷发垂落,她下意识用两只白皙的手捂住脸,似是不愿让青年看见此刻略显崩溃的神情。
“对不起。”
“对不起,我,我……”
“你说得对,我的执念确实不止这些。”
“别说是答应您的请求——”
“就连刚想妄想出来的那些画面,于我而言都是一种奢望。”
“是永远不能达到的真实,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实现的幻梦啊。”
絮雨将脸埋在手掌之中,
柔和的嗓音比起以往多了几分哭腔。
她慢慢地抬起头,视线凝注青年的脸上,
用一种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全部深深记在心里的目光看着他。
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似的悬在她苍白柔美的脸颊上,迟迟不肯坠落;缥缈而悠远的悲伤在那双蓝紫色的美眸中酝酿,其间蕴含的情绪让青年有些心惊担颤。
“齐先生。”
“再过三天,我就会忘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