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雨小姐。”
“原来你知道我的目的!”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忘记我是什么意思?”
齐羽被她的发言惊到,
连伤腿带来的痛楚都感觉不到了。
他迟疑片刻,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抽出几张叠了叠递给絮雨。
“您知道的。”
“我是阿戈尔人。”
“不止如此,我还属于阿戈尔族群中极为少见的一个分支。”
絮雨接过纸巾擦拭眼泪。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激动,
一看就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意义重大。
“我。”
“我在听。”
齐羽额角微微冒汗,
有心说几句烂话缓和气氛,
可眼前的氛围怎么看也不支持这么做。
“……”
医师小姐深深凝视,
凝视着面前的黑发青年。
是她喜欢的人,是喜欢她的人。
初次见面时,她还以为青年和她一样,也是游离在上城区外的阿戈尔。
然而几次接触过后,
她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是阿戈尔种。
“这是我的秘密。”
“迄今为止,没有几个人知道。”
“我不想让您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可我更害怕的是,当您听完我的故事后,会选择慢慢与我疏远……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絮雨紧张地攥着纸巾,
她从来都没有对异性敞开心扉过。
因为害怕受到伤害,所以想要逃离,这是很正常的。
这个族群的本能注定了她们天生畏惧伤痛,或许有人能够凭借意志克服这种恐惧,或许有人在磨难中对此早已麻木,但她还没有,至少在看见青年的时候,从她心脏处涌出的的情绪是纯粹的喜悦与轻微的刺痛。
也许她不该一口气说这么多,
只不过,既然有主动给她递上纸巾的人,有让她愿意尝试踏出自己世界的人。
现在所欠缺的……或许只是一点勇气。
“我向你保证。”
“我不会因为你的秘密而疏远你。”
齐羽平心静气,
努力表现真诚的一面:“无论你的秘密是什么。”
青年说这句话有充足的底气,
当初得知流萤是格拉默铁骑改造人他也没太惊讶。
只不过相对于女孩罹患失熵的娇软身躯,作为资深特摄厨的青年,更愿意研究她所驾驶的机械战斗装甲「萨姆」。
毕竟失熵症JK少女常有,
更何况,
根据他丰富的Galgame经验——
现在两人的交谈,明显到了重要的分支点。
……
两人相互对视,
医师小姐的脸颊浮上几缕红晕,
抵抗不住齐羽“炙热”的眼神,先一步移开视线。
“我们这一分支拥有特殊的体质。”
“由于特性影响,这个阿戈尔分支的躯体都十分脆弱。”
絮雨不敢再去看青年,
害怕看到青年听到这番话后的表情。
她紧张地绞紧手指又松开,像是要抓住清晨的风,又像是想让风从自己的指尖溜走。
“……重生?”
“这么说你永生不死了?”
齐羽疑惑地问道。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她柔柔弱弱的怎么也不像活了很久的样子。
“不,您误会了。”
“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长生。”
“而是生物性地分化转移与退行。”
絮雨摇了摇头,
颤抖着开口道:“简单来说,就是「忘却」,我会忘却之前所有的记忆……这个福利院,这些感染者孩子们,还有您,这些人和事都会忘得干干净净!”
“等到「忘却」之后……”
“我还是我,您还是您。”
“但我们之间的回忆,永远地消失了。”
泪珠挂在医师小姐微凉的肌肤上,
衬得她原本就俏柔病弱的脸庞更添几分脆弱。
“这……”
“不会影响到你的性格吗?”
齐羽愣了一下,
不由得挠了挠脸。
怪不得医师小姐畏惧于与人产生联系,
恐怕正是因为每一次“死亡”都会伴随着记忆的缺失,
所以在经年累月的「忘却」中她逐渐放弃了正常的日常交际。
“不,不会。”
“成年前的记忆,是会保留的。”
“所以再见面时,您还能认出我,但我却不会再记得您。”
絮雨鼻尖一酸,
悲从中来差点又流下晶莹的泪:“对许多人来说,这个种族特性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恩宠,可对我而言,这是诅咒,是永远无法摆脱的诅咒!”
“我曾以为会有例外。”
“在我的家族史上,曾经有过类似于奇迹的传说。”
“但我错了。”
“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迄今为止从未有哪怕一次——”
“她们的音容笑貌仿佛老旧的相片,随着忘却相片轮廓渐渐模糊。”
“鲜活的色彩褪为泛黄的单色,最终,就连那曾经清晰无比的容颜与故事,也逐渐化作相纸上片片的白。”
“……”
齐羽无言以对。
如果医师小姐所言非虚,
那她这辈子也不可能遇见真正的知己。
好厉害的种族特性……好残酷的种族特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