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浊清话音未落,厅外的喧哗已压至门前。
人未至,声先到:“季小子!我女儿呢!”
随后厅门被猛地撞开,烛火齐齐一晃。
临江海踏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季浊清脸上。
一道残影掠过。
李长空的手伸向身侧的长枪,秋望舒手指刚触上长剑,宋星来...宋星来向后退了一步,开始看戏。
宋星来见临江海的架势不像杀招,眼神在二人之间扫视。
季浊清见临江海向他冲来,在原地未动。
临江海双手抱住季浊清的腰,季浊清整个人离地而起。
然后季浊清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板上,他一愣,明显有几分意外。
临江海俯视着地上的季浊清。
亲兵们面面相觑,没人动。李长空手握长枪,但看清来人后,放松了几分。秋望舒瞥向宋星来,见他一副看戏的样子,迟疑地松开握剑的手。
【宋星来没动,是不是这人不是敌人?(@_@;)】
宋星来的嘴角翘上天了。
这时临江海开口了。
“臭小子,先是拐走我家万晴,现在让你看两天万欣都给我整幺蛾子。”
被临江海放倒的季浊清躺在地上向他行了个礼:“季浊清,见过岳父。”
季浊清躺在地板上,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才不慌不忙地起身。
他拍去袍角的灰尘,站起,刚才被摔到地上,表现的像只是不小心滑倒了。
“岳父息怒。”季浊清站定,向临江海又作一揖,“万欣安然无恙,此刻正在厢房休息,有女兵照料。”
临江海浓眉倒竖:“休息?我女儿被人塞进木箱子里运到南凌山,你告诉我她在休息?!”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看又要上前。
“临前辈。”李长空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他放下长枪,抱拳道,“令嫒确实已脱险。宋公子与秋姑娘从人贩手中救下四个孩子,其中便有令嫒。”
临江海转头,打量起宋星来和秋望舒。
秋望舒被盯得发毛。
【这就是宗师吗...(⊙ˍ⊙)】
“宋家小子跑到南离来了也不知道给我去请个安?”
临江海这话一出,厅内气氛微妙地一滞。
宋星来脸上看戏的笑容僵了半瞬,随即咧得更开,规规矩矩抱拳躬身:“晚辈宋星来,见过临世叔。家父常念叨您,说北境一别,多年未见了。”
哎呀被逮到了。
临江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目光却转向秋望舒:“这姑娘是?”
“晚辈秋望舒。”秋望舒抱拳,声音平静,脊背挺得笔直,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世叔?这应该不算是见长辈吧?不对不对!秋望舒你在想什么呢!(°ー°〃)】
临江海打量她片刻,秋望舒下意识的躲开目光,点点头,注意力又转回宋星来身上:“你爹半年前就给我写信,说你逃了陛下的婚书跑南离来了,让我照看着点。我原以为你小子顶多在哪个山头打打土匪,没想到啊。”他目光扫过季浊清,“搅和到这种事里。”
宋星来笑嘻嘻地蹭过来:“世叔,这哪能叫搅和,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还有就是您的好女婿。”
宋星来这话接得顺滑无比,笑眯眯地朝季浊清的方向偏了偏头,一副“您看这罪魁祸首不就在这儿嘛”的模样。
季浊清被点了名,面不改色,只是又对临江海欠了欠身:“岳父明鉴。此事确是小婿布局,宋公子是受小婿之托,才卷入其中,甘冒奇险。”
“受你之托?”
临江海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季浊清脸上,“柳清风让你查案,你把万欣查丢了,现在还拉宋家小子下水?季浊清,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今天这件事,你都得给老子一五一十说清楚!”
“小婿不敢。”
季浊清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几分郑重,“此案牵连之广、背后之深,已非寻常官吏所能触及。秦相一脉经营此线近十年,耳目遍布各地。若非借宋公子之名,怕是难以切入。在下曾经向天地起誓,若不能让这聆国百姓的日子再安稳些,宁愿横死街头。”
他顿了顿,看向宋星来:“宋公子剑术超群,机变过人,更难得的是——他背景够硬,身份够特殊。宋家独子、曾拒皇室婚约、流连江湖...”
“季公子的意思是,我这又愣又爱管闲事的家伙还算得上值钱。”宋星来打断季浊清。
他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踱到季浊清身侧,偏头看他:“我这兵器挺趁手吧?”
季浊清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不变,坦然道:“是。在谋划此事之初,宋公子你于我而言,确是最合适的。你的身份、性情、能力,乃至你可能会有的反应,都在计算之内。”
他停顿片刻后,话锋一转,“但人非木石。与宋公子相识共事这些时日,季某深知,你有自己的判断、原则与热血。此刻站在这里,是你自己的选择。季某亦庆幸。”
宋星来盯着他看了两息,忽地笑了出来。他抬手拍了拍季浊清的肩膀,拍得季浊清身形微晃。
“行吧,看在你后半句还算中听的份上。”宋星来收回手,转向临江海,“世叔您瞧,您这女婿,算计起人来明明白白,夸起人来也拐弯抹角,读书人就是麻烦。”
临江海哼了一声,脸色却比刚才好看了些。
季浊清这番话,至少说明他没把宋星来完全当傻子糊弄。
“少打岔。”临江海看向季浊清,“说正事。三日后,你们具体怎么安排?对方来几个人?什么路数?你们打算怎么拿账册?拿了之后怎么脱身?李将军的人埋伏在哪里?万一对方不止明面上那些人,还有暗桩怎么办?还有——”
临江海一连串问题砸下,季浊清展开简图,应答条理分明。
两人的对话虽仍带着火气,效率却高得惊人。
秋望舒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不吵了?母亲有时候和父亲吵起来要吵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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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商议结束。
除了宋、秋二人,众人都回了厢房,宋星来抱臂靠在廊柱上,望着庭院出神。
秋望舒在他身侧,学他的样子看了看庭院,又看看他。
【他怎么了,从厅内商议完后就这样?】
“太巧了啊。从临世叔到场就给我演了一出好戏啊。季浊清,你真是个好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