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坑坑洼洼的木板,被小心的放在火上烘烤,在此之前,它就已经快速的在水里浸泡过一次,此刻随着温度逐渐上升,纤维也变得更具有柔韧和可塑性,上面包裹的一层水膜让这个过程更容易成功,也可以防止被火焰烧焦。
等到木板的温度已经上升到碰都碰不得的程度,毕维斯连忙将它转移到旁边一块用两根木头制成的夹槽之中,然后小心翼翼的用力向下压,直到它变成自己预想当中的弧度,才连忙用一根绳索拴住,等待时间和温度的降低,来改变它的形状。
这是最后一块船板,而为了贴合船只侧面的弧度,这一步的工序必不可少,否则连钉子都没法去钉……当然更稳妥的方法是用大锅来蒸,只不过他们实在没那个条件,就连木板都是用一把锯子和几把斧头加工出来的,有的地方连薄厚都不怎么均匀,只能说勉强能用,至少比破破烂烂的状况要好。
等到这最后一片木板也终于固定了形状,在另一个人的帮助下,毕维斯才将它安装在了缺失部位,然后一手按住木板,另一只手倒拿着斧头,嘴里叼着几根钉子,砰砰砰的开始钉了起来,将这些从各个角落挑挑拣拣出来的铁钉深深的钉入木材的纤维。只在外面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在这个过程中还要小心斧头倒过来的刃伤到自己。
最后的最后,再用从船舱里找到的漆黑焦油,将所有维修好的船板仔细涂抹一遍,防止它受潮发霉……至此,这项持续了整整一天的维修工程终于落下了帷幕,他们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这艘船被维修的足够坚固了。
没人愿意在这里久留,谁知道那些逃走的角种会不会突然回来看看?尽管他们现在还是一群心思各异的人,但有一点却是所有人都认同的,那就是必须要尽快离开角种控制的区域,不管是去哪儿,至少要比这里安全的多。
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完毕,甚至连舷板都收了起来,只有凯兰眉头紧锁,时不时的回头看向远处那葱葱郁郁的森林……那头狮鹫在将海滩上的肉一扫而空之后,便消失在了丛林深处,再也没出现过,平心而论,他还挺想和那个大家伙做个告别,毕竟也好歹互相帮助过,建立了一些情谊。
但情况已经不允许他这样做了,更何况这么大片的森林里,谁知道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于是也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招呼所有人拔锚起航。
船桨不断的出水入水,渐渐的离开了海岸……在没有测绘员的情况下,他们依旧只能沿着海岸线航行,要不然进入不辨东西南北的海洋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现在也只能尽量离得远一些,至少不能让海岸线消失在视野当中。
他们这次有了勉强充足的食物和饮水,离开之前也在附近的森林里好好收集了一番,将能够食用的浆果、蘑菇以及野菜装满了几个大筐,同时还猎到了几头鹿——这一点多亏木精灵小姐的存在,否则他们当中可没人知道林子里有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不能吃,也不可能有那个水平去狩猎。
沦为奴隶的人类们过去大多是伺候田地的农夫,没有领主的允许,他们甚至不能进森林里去砍柴,也不能离开自己的土地,只能在森林里捕捉几只兔子,哪怕那些肉多味美的漂亮公鹿、山羊在他们面前走过,也只能干咽口水,基本上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自己的村庄和周围的几个村镇。
今天的海洋似乎也对他们格外和蔼,天空上只有淡薄的几片如同雾气一样的云,明亮的阳光将温暖的热量慷慨的送给所有人,碧蓝的海水透着几分澄澈,几只白色的海鸟就在他们不远处振翅飞翔,时不时的发出清脆悠长的啼鸣。
天高云淡,和风景宁,凯兰甚至都用不着再去掌握船舵,萨莉丝这个船长早就搬了个木桶,坐在了那里亲自上手,他倒也乐得清闲,而且也更加放心。所以就干脆找了个地方开始站桩扎马步……没错,这才是正经的修炼法子,一步一步的打熬身体,凝实基础,没有半点儿投机取巧的余地……或者说他也不敢投机取巧,以煞气炼体,一不小心走火入魔,恐怕整个人都得变成嗜血的疯子。
之前他忙着逃命,都一直没有闲暇和余地,只是不断的吸纳煞气,直到现在才终于有机会尝试一番。而最令他感到可惜的就是那片海滩上本来堆满了尸体,煞气浓的几乎让他睁不开眼,但时间有限,他炼化的速度也有限,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一部分散去,着实痛心疾首了一番,就好像一个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大捆钱落进湖里一样,急得恨不得自己跳进水里。
除此之外,便是让皮肉变得坚韧的功效。
凯兰低下头,用大拇指的指甲在手腕上用力的划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是没有以前疼了,而且留下的痕迹也非常浅,略微用手指揉搓一下,就几乎无法辨认——这一点很难准确确认,但他至少可以肯定自己现在是扛不住刀刃的轻轻一划,只不过变化实在太轻微,甚至难以确认是否发生了。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扣,膝如坐鞍,腰背挺直如枪,头颈虚顶……依靠着这样有些模糊的叙述,凯兰摆弄着自己的身体,摆出了书中所谓的“立鼎桩”。然后深吸一口气,按照描述的方法,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正所谓吸如长鲸吞水,呼如利箭离弦,在一呼一吸之间,引动着体内煞气按照固定路径加速流转,抛弃头脑当中的杂念,保持心中清明,直到进入一个忘记时间的状态——俗称入定……然后他就发现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一开始他还称得上气定神闲,尚且犹有余力,但没过多久,沉重的酸麻疼痛就开始悄无声息的蔓延上双腿和腰间,就如同不怀好意的蛇一样开始在上面撕咬和钻探,并且随着时间过去越发的难熬起来,他顿时意识到这所谓的立鼎桩配合起这套吐纳法似乎格外消耗体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下子涌了出来,紧接着呼吸的节奏也一下子被打乱,别说什么吸如长鲸吞水了,简直是乱七八糟,或长或短。
而混乱的呼吸同样也让煞气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让他原本平稳的气血也发生混乱……于是乎,站桩还没有站够10分钟,他就满头大汗地停止了自己的动作,趴在船舷上大喘气,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发麻发胀,甚至仔细去看还有点发抖。
“真不容易……继续。”
在双腿停止发抖之后,凯兰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修炼。却突然被一阵惊呼声打断,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船员们都在对着天空指指点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恐惧和惊慌之色,最不堪的两个甚至想要钻进船舱里去……而原因也再明显不过。
一个巨大的黑影悬浮在他们头顶,阳光之下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和展开的巨大羽翼,而且显然不是路过,正绕着他们的头顶一圈接着一圈的盘旋,颇显来者不善。
雅科鲁夫和毕维斯已经忙不迭的去旁边操纵巨弩,准备应对这头危险的飞行巨兽,站在桅杆顶端的木精灵也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天空,一支箭已经被搭在了长弓上,随时准备刺穿毛发和血肉,就连站在船舵旁边的萨莉丝也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弩,另一只手扶着斩剑,紧紧的依靠着那个空的木桶。
凯兰同样大惊失色,这个世界可不像他过去习惯的那样和平,没人知道自己可能会碰到什么东西,他们这艘粗糙破旧的船只可经受不住什么攻击。
他正准备同样去旁边找自己的弩箭的时候,却突然从那巨大的黑影上看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金黄——如同阳光一样璀璨,如黄金一样澄澈,是一种已经深深的刻进他脑海当中的色彩。
凯兰为自己头脑当中此刻冒出的这个疯狂念头感到惊讶,但与此同时,他却已经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天空试探性的挥动了一下。
在所有人紧张的视线当中,那个盘旋飞舞的庞然大物突然倾斜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而与此同时,站在桅杆顶端的木精灵就已经收起了自己的长弓,重新将箭矢插回了身后的箭囊:
“是那头狮鹫……它好像已经成年了。”
……………………
猛烈煽动着的棕黑色翎羽掀起狂暴的气流,吹得他的头发四散飞舞,让整个甲板上的灰尘清扫一空,几乎所有人都在为眼前这头野兽的雄伟和神骏感到惊叹,为那如同阳光和黄金一般的金色翎羽和毛发而惊奇。
这头大家伙和他们上一次分别的时候比起来体型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的区别就是肩胛处延伸出的两只巨大的羽翼,完全展开的时候,甚至阴影都足以覆盖整个甲板,上面的翎羽还显得有些稚嫩和皱缩,就好像刚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鸡雏,残留着一些奇怪的粘液。
狮鹫的利爪抠进木质的甲板,一侧的翅膀僵硬而缓慢地缓缓收回,就好像一个婴儿第1次学习走路,生疏而懵懂的依靠本能行事,收起来的翅膀呈三段折叠在身体的侧面,就如同巨大的羽翼披风一样,遮盖住了肩胛和脊背,正逐渐在阳光之中变得干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