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个人受到这样的创伤,恐怕早就已经脸色苍白的等待死亡了,但这头狮鹫却依旧在毫不顾忌的撕扯吞噬着大片的血肉,将内脏带着血一起破碎吞入,甚至连皮毛都不浪费,丝毫不担心那将自己的腹部变得血肉模糊的伤势,也不怕吃进去的肉从那里流出来。
试探性的伸手抓住刀柄,其他人都躲得远远的,也只有他被狮鹫允许靠近,或者说其他人也不愿意靠近,所有见过这只凶兽放肆屠戮的,莫不对它怀着恐惧与敬畏,更不用说主动上来触碰伤口了。
“忍着点儿,你可别咬我。”
凯兰伸手拔出腰间的那把短刀,开始小心翼翼的挑起贴在那把战刀上面的皮肉,然后一点一点的动摇把柄,一分一分的将那巨大的刀刃拔出体内,将那上面带着血丝和血污的钢铁小心的移出,不让上面那锋利的倒刺伤害到内脏。
不知过去了多久,额头的汗水都沾湿了头发,也来不及在乎里面的内脏损伤情况如何,他终于将这血淋淋的刀刃给抽了出来,当啷一声扔在了地上,然后看着那依旧惨不忍睹的伤口,真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趴在地上的狮鹫却哗的一下站了起来,然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走到被啃了一半的巴萨旁边大吃大撕,撕得酣畅淋漓,血浆飞溅。
凯兰先是一愣,继而释然……他差点忘了这个家伙那逆天的生命力和恢复能力,对这头狮鹫来说恐怕只要不是当场杀死,大多数伤口都只是狠吃一顿就能解决的,哪怕是这种肚破肠流的重伤。
海浪哗啦哗啦的冲刷着,他们的船就停靠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船舷和船身上已经被砸出了几道木屑纷飞的碎口,几乎已经动摇了一侧的结构。如果说在没有受损的情况下,这艘船还能够在不碰到风暴的情况下进行远洋航行,那现在在风平浪静的天气里航行都需要提心吊胆了,毕竟船要是散架了,上面的人可跑都没处跑……而大队角种们也肯定早就逃散回了营地,那里存留着的一艘船他们没法指望,只能尽量把这一艘修修补补,凑合用着。
只不过他还没有做够一年,就被他们的领主拉到了战场上,帮忙维修马车和营帐什么的,虽然比普通士兵过得舒服,但当那天崩地陷一样的溃败发生的时候也没逃过被角种们抓住的命运,此刻正按照凯兰的安排,去附近的森林里找合适的木头,用他们仅有的工具——从船舱的角落里搜刮出来的几把斧头和一把锈迹斑斑的框锯。
“那你慢慢吃吧,我看看还有什么能干的。”
凯兰站起身来,正准备回到船上去,他还得想办法解决一下饮水问题……之前从船舱里翻出了一小罐野果酿成的酒,味道还挺大,可以兑进水里来延缓变质速度。
“呼噜噜……”
旁边的野兽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凯兰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就发现有两只粗壮的长角滚到了自己的脚边,边缘处还带着破碎的头盖骨与血肉,正是狮鹫用自己的喙拱过来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个带上?”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而狮鹫却没有再理会,只是埋头进剩下的尸体里继续撕咬啃食,就好像从来没停止过一样,不一会儿就突然从血肉当中翻找出一根只有地面上一半长度的、同样色泽的黑色长角,叼进自己的喙里,略微用力直接压断,然后仰起头吞了下去。
狮鹫伸出爪子去扒拉开几根破损肋骨,又从里面吊出来一根跟刚才很像的黑色直角,在嘴里压碎吞下去,紧接着又是一根,就像咬碎麻花一样吞食这样的角,而腹部那原本鲜血淋漓的伤口此刻甚至已经不再渗出新鲜的血液,让他看得暗暗咋舌……当初如果不是这个大家伙胸口的骨头凹陷压迫到内脏,连气都喘不过来,恐怕根本都不需要他帮忙治疗。
“呼噜噜……”又是一阵低沉的嗡鸣。
……………………
一根干枯而死的树木被十几个奴隶互相配合着从森林里拖了出来,准备待会儿用斧锯解开,做成木板来修补船只。这样的干枯树干强度远远比不上精心阴干的木料,但也要比新鲜的木头要好得多,不会随便腐烂、变软,性质已经基本稳定。
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毕维斯正指挥着他们七手八脚的将树干抬上用两根干枯木头和一根支撑杆做成的“叉木架”——这是专门用来解开树干的构造,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那把框锯开始试图切割出木板,其他人则用斧头削去树皮和枝杈。
大船上那些破碎的地方已经都被拆解了下来,只不过钉子的数量还是远远不够。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在那些不怎么重要的部分拔出一些钉子来,尽量加强那些需要承受风浪的部分。
旁边的沙滩上传来咯吱咯吱的锯木声,凯兰在倒完酒之后,就立马去干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准备今天的晚饭,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饥肠辘辘,他们可不能像那头狮鹫一样直接吃生肉。
倒霉的巴萨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只在地上留下一些零碎,而狮鹫此刻已经开始撕咬那头倒在旁边的巨兽尸体,将那厚实的皮毛像果皮一样一点一点的撕开,饱餐里面的血肉和内脏,一点儿都没有饱足的意思,就好像腹内是一个无底洞,永远不可能填的满。
将袋子里的肉干拿出来一部分,然后撕成小块,用水稍微清洗掉灰尘,放进锅里用油脂煸香,然后倒水加热。等到彻底煮开之后,再把旁边已经泡开的干菜也放进去,至于调料,同样是盐和附近找到的野葱,因为有油水的缘故,闻起来味道还不错,扑鼻的香味儿,引得沙滩上干活的人们时不时的咽口水,总是有人回头看过来,让毕维斯忍耐不住的大喊大叫:
“看准你的手,你想让我把它锯掉吗?!”
至于主食,则是另一个锅里用白水煮着的芋头,这种耐储存的食物在这艘船上占比最多,但看起来跟土豆有很大差别,上面有两三个切口,显然是生长出来的茎秆被切断时留下的痕迹,口感绵软,淀粉含量很足。
“可以把这个放进去。”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是头发上还带着湿润水汽的木精灵,宝石绿色的眼眸剔透晶莹,面容白皙姣好,就连身上的衣服和皮甲都清洗了一遍,莫名的有一种草木的清新气,此刻手里抓着一把叶子心形的奇怪植物,递到了他的眼前。
“这个是什么?”凯兰伸手接过,有些好奇的凑到眼前闻了一下,顿时一股浓郁醇厚的辛香味直冲鼻腔,就好像花椒和胡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多利都萨兰,可以用来给汤调味,但别放多了,放多了有毒。”
“有多毒?”
用刀将这种食物剁碎,然后直接倒进汤锅里,不一会儿飘出来的香气就带上了某种刺激性,呛得他想要打喷嚏,而旁边的木精灵却已经早有先见之明的带上了面巾,并悄无声息地拉远了距离。
要是这两只精灵真的打起来,双腿残疾的萨莉丝肯定不是矫健精悍的木精灵对手,说不定真的就为自己的不知收敛付出了代价。
“我要好好教训这匹马!它该被鞭子抽碎全身的皮!”
就在凯兰忍不住要去森林里查看的时候,一个冰冷清越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里面带着怒火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尴尬,一下子就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
“你这是怎么了?”凯兰挑了挑眉毛,对此感到疑惑,而萨莉丝看起来完全不想开口,脸色一沉想要蒙混过去,而旁边的木精灵却丝毫不顾忌她的矜持和掩饰:
“闭嘴!……”
暗精灵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这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总是说不出来。
凯兰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后背靠在了船舷上:
“你也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