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筋编织而成的弓弦被一点一点的向后拉扯,挂在上面的铁钩用绳索连接在后面的绞盘上,不用耗费多大的力气就能完成上弦的工作。像标枪一样粗壮的箭矢安进弦槽,下方用钢铁做成的关节转轴,可以灵活调整,只需要手指轻轻一动,顷刻间就会带走数条性命。
而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给狮鹫解围——角种们如果聚在一起,便会被他肆意射杀,但如果不聚在一起,又无法阻碍到狮鹫的行动,反而会给这头凶兽闪转腾挪的空间,从而让之前的一番辛苦毁于一旦……而现在,就是让这些家伙做出两难选择的时候了!
手指捉稳弩身末端的木把手,指尖在金属制成的机括上勾住,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用前端那两根铁牙对在一起形成的简易准星对准了那一片已经混乱起来的角种群,然后指尖下压——
嘣!!
铺筋的修长交叉弓臂猛地扬起,带动足有小指粗的弓弦向前回弹,粗大的箭矢也嗖的一下变成了黑点,眨眼之间越过了漫长的距离,然后又在末端微微下坠,贴着地面半米左右的距离,带着可怕的动能刷的一下贯入进去,然后从另一侧穿出,整根弩箭都已经被黏糊糊的血包裹了起来,
又是一只如同标枪一样,尾端带着铁羽的箭矢被按了进去,凯兰向右边微微走了两步,带动整张巨弩略微挪移,手指微动,又是一道黑影唰的一下从眼前闪去,在岸上那拥挤的角种们当中撕开一道口子,带起一片怒吼和嚎叫。
已经有角种踏进齐腰深的水里,向他们射箭和扔投矛,却只能徒劳地给海洋补充铁元素,引得船上众人纷纷嘲笑。
于是乎,在这样站着等死的恐惧之下,聚集起来的角种们终于无法忍受,纷纷开始下意识的向着四周逃散,让原本紧密的包围松散开来…………
………………
两个庞大家伙的搏杀几乎将这里的沙滩碾成了一处平面,巨大的蹄子和脚爪在沙子踩踏、掀飞,强壮的身躯不断的撕扯冲撞,从喉咙里挤出的怒吼声同雷霆炸响,利爪尖喙和锯齿斩刀你来我往,在彼此的身上撕扯出血淋淋的创口,切下成片的皮肉,凿出血肉模糊的空洞。
滚烫腥臊的血洒的到处都是,被从躯体上撕下的毛发像灰尘一样在空气当中飘,巴萨再一次将眼前的这头野兽从自己身上推开,他所付出的代价就是背后三道深深的切口,血液几乎是“飙”出来的,在空中洒下淡淡的红雾,剧烈的疼痛让他也不由得闷哼了一声,满嘴的牙齿都咬得咯吱作响。
他已经受伤几次,身上好几处皮肉被那利爪和尖喙撕扯而下……如果不是主人赐予他的大血法将浑身皮肉变得坚韧无比,恐怕就不是这种还不影响活动的皮肉伤了,这让他越发的谨慎小心,不敢将注意力稍有转移,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头野兽那闪烁着奇特光泽的利喙。
如果说那对利爪是可以分骨剔肉的凶刃、一击就可以将血肉之躯切开的话,那巨大的利喙就是残酷无比的重型断头台,他可还没忘记自己的战争巨兽是怎么被这只喙凿开头骨的,并且也不认为自己的脑袋能比巨兽更结实……周围那些懦弱的废物显然被从船上射来的弩箭吓破了胆,正在逐渐远离这片危险的沙滩,将他和这头怪物留在了这里……或许也不只是因为恐惧。
他可不会忘记自己的麾下究竟有多少心怀不轨的家伙,他们显然在期盼着自己的死亡……自己死了,他们当中的某一个才有机会更进一步,而且可以将和自己两败俱伤的狮鹫轻松杀死,献给主人来邀功请赏,他现在是彻彻底底的孤立无援。
现在的处境简直堪比他还是个弱小的短角的时候,被扔进狼坑里和那只瞎了一只眼的突狼以命相搏,当时的他连肠子都被拉扯了出来,却依旧能靠手里的一根木刺反败为胜,他相信自己现在依旧可以。
狮鹫从右侧突然矮下自己的前腿,一副要向着他的面门扑来的样子,他下意识的心中一惊,然后仰头向左躲去,却没想到这竟然是这只狡猾畜生的佯攻——贴着地面扫来的利爪阴狠的抓向他的脚后跟,想要将他的脚筋挑断撕碎!
最后关头,他险之又险的将右腿让开来一尺,却还是被爪子在皮肉上留下三道切口,等他又惊又怒的挥刀重重地砍向那只伸出来的爪子,却已经慢了一步,而收回利爪的狮鹫则狠辣而精准的抓住了时机,这次真的迎面向他扑来!利爪抠进他的肩膀,可怕的利喙则重重的凿向他的额头。
这是这头狮鹫最为可怕的杀招,巴萨的额头皮肤猛地紧缩起来,一种刺骨的凉意从天灵直接贯穿到脊椎,被击穿额头,撕裂脑浆的剧痛,甚至都已经能够感受得到。
咔!咔嚓!!噗呲!——
狮鹫哀嚎一声向后退去,肚子上的血就像小溪一样哗啦啦的流淌,锯齿斩刀没入进去了一半,血淋淋的柄还露在外面,巴萨则是控制不住的怒吼起来,一只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头,面前正有一只带着一部分头盖骨的大角……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毛发与皮肉,浓稠的鲜血正顺着他的手指往外流淌,而大脑失去保护的可怕触感也让他几乎要发疯。
刚刚的那一下没有凿穿他的额头,但却将他的大法角连同一部分头盖骨一起撕扯了下去,尽管他也同样重创了这头野兽,但对于失去力量的恐惧和遭受重创的痛苦还是彻底点燃了他的脑袋……巴萨怒吼一声,突然低下头,就这样不闪不避的对着狮鹫冲撞了上去,这次反而要换野兽措手不及,一下子被他推搡着人立而起,互相角力起来,而左手的锯齿刀刃也趁这个机会,对着那最脆弱的腹部乱捅乱凿。
滚烫腥臊的血源源不断的流到他的身上,狮鹫的怒吼和反击也很快到来,他不管不顾的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那锋利的尖爪之下,只是将头埋进这头野兽的怀里,任由后背的皮肉被撕扯的支离破碎,也没有丝毫放松,只是坚定而狠辣的将固定在手肘上的锯齿刀刃一次又一次的刺向那脆弱的腹部。
呲啦!
伴随着瘆人的撕裂声,他后背的一大块肌肉直接被撕扯了下来,这可怕的创伤所带来的剧痛却完全没有对他造成影响,翻滚的血液涌上大脑。仅存的法角产生的血色光泽让他源源不断的滋生出力量,让后背的肌肉绷得就像压紧的千层皮革一样,哪怕是狮鹫的利爪也无法直接穿透,而他手中的锯齿刀刃却每一击都能深入腹脏……这样下去先死的绝对不会是他!
野兽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弱,他发出胜利的怒吼声,用仅存的那一只角将把巨大的脑袋高高顶起,准备将这个庞然大物掀翻在地,然后在所有心怀不轨的家伙面前彰显自己的力量与威严,将那带着翎毛的脑袋举起示众!!
狮鹫拼命挣扎着,但却已经因为遭受重创没有了更大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将自己一点一点的抬起——
嗖!!噗呲!
一种古怪而诧异的叹息从他的喉咙里被挤压出来,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叹完,又是一支标枪一样的箭矢飞来,从前腹部斜着刺入体内。
原本快要胜利的角力一败涂地!暴怒的狮鹫将他重重地推翻在地,尺余的利爪深深的刺进胸口的皮肉里,巨大的喙则一口叼住那已经破损了一块的头盖骨,然后便是暴戾至极的撕扯!
呲啦!呲啦!!呲呲呲!!嗝嚓!——
这血腥无比的处刑,让整片海滩鸦雀无声,那些躲进树林里的角种个个瞪大了眼睛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印象当中的巴萨大人、那个强横无比,凶残苛刻的巴萨大人,此刻像小鸡一样被撕扯成两片……
………………
“你这家伙胃口可真好。”
当凯兰踏上沙滩的时候,巴萨还温热着的尸体已经被狮鹫撕扯吞噬了一半,就连骨头都被压碎,唏喱呼噜的吞进肚子里去,只有那两只黝黑的虬结在一起的法角丢在一旁,五脏六腑暴露在光天化日当中,一大片肝脏正在那张利喙当中破碎。
这本该血腥无比的场面,却没让他皱一下眉头……毕竟这帮异种跟人的相似度实在是少的可怜,就像是一群会直立行走的野兽,很难引起人类发自内心的恐惧与反感,至少跟他一起上来的雅特鲁夫与那个脸色苍白的小伙子都面不改色,他也早就不是当初那副没什么见识的样子。
狮鹫抬起血淋淋的脑袋,用那硕大的眼眸注盯了他一下,然后从喉咙里发出柔和的低吼,哗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缓缓向他靠近。
身后两人都吓了一跳,警惕的向后退了两步……由不得他们不害怕,毕竟这头凶兽此刻全身上下一片血红,刺鼻的腥臭味几乎熏得人头晕……而凯兰却只是站在原地不动,直到狮鹫低下自己的头,伸到他的怀里轻轻的蹭了一下,巨大的力道让他站立不稳,这才后退了半步。
看着那把还陷进肚子里的锯齿斩刀,凯兰摇头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