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Ganz einsam und verlassen在那陡峭的石壁上,
an steiler Felsenwand,多么孤单又荒凉,
Stolz unter blauem Himmel蓝天下傲然挺立,
ein kleines Blümlein stand一朵小花在绽放。
Ich konnt' nicht widerstehen,我忍不住伸出手,
ich brach das Blümelein,摘下这朵小花,
und schenkte es dem schönsten,献给了最美丽、
herzliebsten Mägdelein最心爱的姑娘。
Es war ein Edelweiß,它是一朵雪绒花,
ein kleines Edelweiß,一朵小小雪绒花,
Holla-hidi hollala,哟嗬咿嗬嘿,
Hollahi diho.哟嗬咿嗬嘿。
(Es war ein Edelweiß - Herms Niel)
——前言
.
一
时间:统一历1974年,明协48年2月27日,5:40
地点:“天照”基地,和马台中部山区
.
陆军中校,“帝国突击队”创始成员之一,世界大战期间功勋卓著的“黑魔鬼”,绰号“帝国最危险的男人”,这些便是汉斯·米格尔曾拥有过的身份和地位,一些他不稀罕,却也不能摆脱的宿命。
从乌斯提欧的旷野到玉乾的群山,从安茹的城市到和马台的海滨,他始终冲锋在前,自战场之外的战场向阿勒曼尼之敌播撒死亡。而即使体内流淌着来自殖民地的异族血液,帝国对忠诚的英雄也从不吝啬。勋章和奖金纷至沓来,足以让他过上光荣且体面的生活。许多人相信,假使他在军中继续服役,被赐予“骑士”称号,乃至用上象征贵族的“冯”头衔也只是时间问题。
事实上,就连米格尔也不禁自忖,恐怕只有疯子才会选择从背后对如此优待自己的祖国捅上一刀。
但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真正疯狂的不是他,而正是这个可以毫无愧疚地把婴儿和少女送进人体实验的手术室与秘密特务的训练营的帝国。
曾几何时,米格尔的世界泾渭分明:面对入侵,阿勒曼尼作为自由世界的领袖必须挺身而出;这正是他主动参军报国的原因。但一切随着世界大战的结束和冷战的到来开始动摇:超级大国间的争斗无关正义,更没有善恶;他们像疯子一样践踏道德和不在乎生命。只有疯子能干出不合理的事情,也只有疯子才能让不合理的事情解释成合理。而他在D.A.机关乃至“第六喫茶屋”的自我流放只是不愿面对现实罢了。
从这个角度出发,米格尔不得不承认,自己和锦薪千敏确实是一对绝妙的师徒,或者说,父女:前者逃避世界观崩溃的现实,后者则逃避杀人带来的道德责任。再加上个逃避D.A.机关黑暗面的瑞希,倒是凑成了各有特色的一家三口。
而井艺泷奈就像是投入这平静水面的石块,掀起阵阵水花与涟漪。
如今,米格尔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履行汉斯·米格尔中校和对蕾奥诺拉·戈尔达·冯·戈托尔普公爵小姐的职责,还是真正成为锦薪千敏心中那个充满光辉的“米卡老师”?
答案显而易见。
“报告长官,二号发现目标。通讯频道内的呼喊和直升机的嘈杂将米卡重新拉回并不稳固的晃动现实,“她们正穿过半山腰的丛林向北移动,速度并不快,完毕。”作为指挥型号,这架Fl-249型通用直升机安装了舱门机枪和额外的通讯设备,作为代价进一步压缩了本就不充裕的机舱面积。
现在,除了正副两名驾驶员,舱内只有米卡一人。
“米格尔收到。一号,带我过去!”米卡伸手虚捏嘴角麦克风以减轻噪音,“接下来的行动由我负责指挥,米格尔结束!”
“收到,中校。”随着驾驶员的应答,一号直升机随即开始下降高度,与另外两架呈三角阵型排列飞行。探照灯光路在茂密的丛林间穿梭,能隐约看到雪地上两团不断移动的阴影。风雪已基本停止,但山谷间的复杂气流使机身颠簸愈发难以预测——人类航空工业最先进的造物此刻竟和原始年代大洋中航行的独木舟没有区别,即使是最老练的飞行员也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全神贯注。更多直升机正在“天照”基地执行撤离任务;一旦撤离完成,特种部队便会投入到对千敏和泷奈的抓捕行动中。而作为前锋的他们之所以仍未开火,仅是因为必须活捉的命令和缺乏非致命武器的现实而已。
“一号,再靠近点。”米卡说着推开舱门,狂风顿时涌入机舱,吹得他东倒西歪差点滑倒;但米卡还是保持住了平衡,并拿起身旁的G98狙击步枪——一把简单但依旧致命的老枪,对他这样的老骨头来说再适合不过,“我需要射击光源。”
“可是长官,命令是禁止使用致命武器......”
“我不会打中的!”米卡提高音量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二号保持现有高度速度不变,然后用扩音喇叭对目标广播,告诉她们停止逃跑,缴械投降,不然就立即开火!我再往她们周围射击,作为恐吓手段。明白了吗?”
“......明白,长官。”
米卡拿起安全绳,将卡扣与携行具固定,以确保颠簸时自己不会掉出飞机。老式栓动步枪的装弹上膛并不困难,但调整瞄准镜旋钮花了一番功夫。舱门被慢慢推开,气流争先恐后地肆虐而入,瞬时推得整架直升机剧烈摇晃起来。即使佩戴了降噪耳机,风声依然侵入耳道,仿佛将整个世界从四周剥离。
米卡单膝跪地,举枪瞄准,借着探照灯的亮光,瞄准镜中穿梭在山间的千敏和泷奈不过只是两个不断移动的小点——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注视她了。
一定要成功啊,千敏,米卡心想。他没有浪费子弹,只是静静等待着时机。
“立刻停止逃跑,缴械投降!重复,立刻停止逃跑,缴械投降!否则我们将使用致命火力......”开始广播的二号直升机逐渐降低高度和速度。
有那么一瞬间,两机的速度相同,位置相对静止,而驾驶员头颅出现在十字准星当中。
米卡扣下扳机。
熟悉的后坐力传导至肩,同时,7.92*57毫米狙击弹先后贯穿正副驾驶员的太阳穴。他们稍微晃了一下,随即如睡着般歪在一边,在破碎的挡风玻璃上留下脑浆和血液涂抹成的画作。直升机甚至连呼叫告警都没有发出,就被狂风甩向地面,在黑暗的森林中燃烧爆炸。
米卡沉默地拉栓换弹。难道那些直升机上的帝国军都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吗?不,他们遵循军人的天职,忠实地执行上级的命令,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在军营外,他们也许是帝国的模范公民,是好儿子、好丈夫和好父亲。
他们本不该如此死去,死于自己最卑劣的背叛。
“二号?二号!”三号直升机驾驶员的声音出现在无线电中,“二号坠落。重复,二号坠落!”
“通知后续部队去救援。三号,现在向我靠近,继续执行任务。”米卡边说边对准号机驾驶舱。这次的狙击距离要远得多,晃动也更加剧烈。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狙击水平退化到了什么程度。
“可我们不能抛弃他们,长官!您知道的,这是......”
米卡没有回答。取而代之,屏气凝神的他再次扣下扳机。可一阵气流扰动使子弹只打在直升机的铝合金外壳上。“遭到射击!重复,我们遭到射击!射击来源是,呃,......”
该死,米卡暗骂一声,再次拉栓上弹。“注意地面目标,她们开始反击了!”他说的没有一个字是实话。
“可是长官,方向不对......”无线电的呼号截然而止,因为米卡又一枪打中了驾驶员的脑袋。“求救,求救,求救!驾驶员阵亡,正在坠落。重复,驾驶员阵亡!”三号机副驾驶员紧急接替驾驶。米卡注视着直升机因减速迫降而向后消失在视野中。也许这是上帝的旨意,让它既无法追击也能生存下来。
正当他庆幸于这勉强算是两全其美的的结果时,无线电里却传来一号机副驾驶员的声音:“可目标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还击......中校,难道......”
“我打偏了!”米卡狡辩道。
“目标根本就不在这个方向......不,你故意要杀死他们!”语调惊恐地几乎破音。
暴露了!米卡扔掉狙击枪,一把扯下耳麦,解开安全绳拔出手枪冲向驾驶室。两名驾驶员转过头来,眼神中混杂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米卡立刻开火,子弹穿透座椅打中副驾驶的胸口,然后第二枪爆头击杀。
下一秒,米卡的枪口对准仅剩飞行员的脑门:“立刻切断通讯,原地降落。立刻!”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中校!为什么!”飞行员的控诉悲愤中几近绝望。
“我说了,立刻切断通讯,原地降落!我不想杀你......”
“你,休,想。”飞行员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词。他是一个满头金发的帅小伙,有着漂亮的蓝色眼睛。“总部,汉斯·米格尔中校叛变!重复,汉斯·米格尔中校叛变!请求支援!”
同时,飞行员扳动操纵杆,直升机仰起机头开始拉升高度。忽然改变的重力方向令米卡滑向墙壁和天花板,不得不紧抓驾驶椅扶手悬吊才避免自己被甩出舱外。加速度令眼前一片漆黑,千敏的背影浮现在脑海中。
不能让他生存下来,米卡心想,哪怕将自己作为代价。直升机转入平飞后开始桶滚。而就在短暂处于平稳状态的一刻,他艰难地举起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