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忘点了下头,对着陈敬尧说道。
“带路。”
陈敬尧对此早已习惯,他再次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幽深压抑的走廊。
墙壁两侧的绿色鬼火脚步摇曳,看起来古古怪怪的。
陈敬尧的脚步很轻,甚至有些刻意放缓。
陈忘却毫不在意,就这么跟在陈敬尧身后,每一步都是重重的落下,激荡的周围的尘土一片片荡开。
脑海中,老三和老四还在为“夺舍”一事争论不休。
老三:
【痴儿!妇人之仁!力量才是根本!待朕夺舍那鬼奴,重塑身躯,这天下诡徒,皆为朕之兵马!】
老四:
【放屁!你个老棺材瓤子懂个锤子!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东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跟它们干到底!】
现在对于脑海中的吵架,陈忘已经能做到选择性屏蔽了。
他现在对特事局提供的两条路都不感兴趣。
一个慢性死亡,一个说不定马上就死。
两条路,都是死路。
他陈忘从来不走别人给的路。
很快,陈敬尧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纹路。
陈敬尧没有去推门,只是垂手后静静地站在一旁。
数秒后,大门无声的打开,露出里面的场景。
庭院不大,中央一棵枯死的樱花树,树下摆着一方石桌,两个石凳。
一个身影正背对门口,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身形看着有些单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的一个惨白公鸡面具。
面具制作粗糙,只在眼睛处开了两个黑洞,鸡冠却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等了很久的感觉。
陈忘迈步走了进去。
在他踏入庭院的一瞬间,脑海里那两个一直吵闹的老三和老四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清净了。
陈忘的目光落在面前不远处的酉鸡使身上,缓缓开口说道。
“找我啥事?”
陈敬尧跟在后面,在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听到陈忘发问,那公鸡面具之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陈忘的方向,面具上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就这么对准了陈安。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晌,一阵沙哑的笑声从面具下传出。
“呵呵……”
笑声不明意味,听着让人极不舒服。
“特事局那小子,给了你两个选择吧?”
酉鸡使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透着一股陈腐。
“一条是‘诡画’,用自身的灵异去对抗灵异,饮鸩止渴。”
“一条是‘鬼奴’,用人性去交换苟延残喘,自欺欺人。”
陈忘眼神毫无波澜,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其实,还有第三条路。”
酉鸡使慢悠悠地说着。
“一个……我自己猜测的,从未有人成功过的路。”
“厉诡融合,厉诡平衡。”
八个字,从酉鸡使的口中吐出,让陈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说的啥?
听起来很高大上的样子,不过好像有点听不懂。
他体内的几只诡异,虽然平日里吵闹,但本质上也是一种平衡。
信诡压制一切,而那几个存在,则像是被关在不同笼子里的猛兽。
融合?
那会发生什么?
“看来你有点兴趣。”
酉鸡使似乎“看”到了他想要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并非普通人。事实上,五百年前,我和你一样,也是一名御鬼者。”
听到这话,不仅陈忘蒙了,就连站在后面的陈敬尧都是一脸懵逼的抬头看着陈忘。
五百年前的御鬼者?
这小子看起来也不像活了这么大的人啊?
“那时候,我们没有特事局,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
“我驾驭的诡异很多,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我也走到了和你现在差不多的境地,无时无刻不在厉诡复苏的边缘。”
“于是,我开始了一个又一个的尝试。”
酉鸡使的声音突然之间开始变得有些飘忽起来。
“我试着让它们……互相吞噬,互相融合。不是简单的驾驭,而是让它们成为一个全新的整体。我称之为……厉诡平衡。”
“我差一点就成功了。”
酉鸡使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庆幸。
“就在我感觉自己即将触摸到那个全新境界的时候,发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我体内所有的灵异力量,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酉鸡使冲着陈忘摊开双手,有些无奈的说道。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我从一个能翻江倒海的怪物,变回了一个普通人。不,比普通人还不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但我也因此获得了另一样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
“无限的寿命。”
“我不会老,不会死,不会被任何灵异侵蚀。我就像一块石头,被时间遗忘在了河边。后来,我被上一代的‘使’找到,成为了十二生肖使之一。”
酉鸡使的故事讲完了。
庭院里,再次陷入死寂。
“每一个生肖使,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人,是某个被遗忘的灵异时代的终结者。有的人,是某个恐怖实验唯一的幸存品。”
“但所谓的灵异时代,根本无法被终结。那些所谓的终结者,大概也只是像我一样,用另一种方式延缓了自己的死亡罢了。”
他看着陈忘,面具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年轻人,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陈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迈步,离开了这个诡异的庭院。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问对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因为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看着陈忘离去的背影,酉鸡使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许久之后,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
返回大庆市的路上,陈忘坐在陈敬尧安排的专车后座。
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
就在车辆驶出那片区域的瞬间。
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陈忘竟然觉得很舒服。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喜欢坐在车上思考。
车辆上下起伏的时候,就是陈忘思想爆发的时候。
脑海中,老三老四的声音再度响起。
老三:
【岂有此理!竟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待我恢复……】
老四:
【那家伙好奇怪啊!我感觉他身上……好安静,安靜得可怕!】
老二憨厚也罕见地响起:
【那个人我看起来怎么像一个迷路的人呢。】
但诡异的是,没有一个存在,深入谈论刚才见到的酉鸡使。
陈忘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古怪。
太古怪了。
酉鸡使在隐瞒什么?
或者说,他们在畏惧什么?
陈忘没有追问。
有些事,问了也得不到真话。
他更习惯自己去寻找答案。
酉鸡使,五百年前的御鬼者,厉诡平衡……
车辆平稳驶入大庆市。
此时,薛杉杉等人尸体已经被陈忘用信诡抹去。
其中只有薛杉杉一个人是御诡者。
只不过,薛杉杉身上的厉诡还想要反抗,却在瞬间就被SSS级的信诡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