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小的时候桌球可曾打进全国比赛，国中时期也是棒球社团的王牌投手，背号是四。只是在高中联赛时受了伤，现在正在复健中，要不然的话，我肯定会有机会给你们露一手……”
“这句话你是不是已经说过好几遍了？而且日本国小的时候桌球应该也没有全国比赛吧？”
“哎呀，别打岔，总而言之……”
次日，天不过刚刚蒙亮。
刚踏进教室，雪之下清平就听见一阵略显浮夸的交谈声从角落处传来。
几个男生围坐在一起，中心人物是一个鼻子翘得极高的棕发男生，名字似乎是叫山内春树来着。
他相貌平平，但言语之中却是透露出了一种别样的自信。
围着他的大概有四五个男生，清一色都是男性——这也难怪，与山内这种爱说大话的类型相比，大多数高中女生显然更青睐平田洋介那样阳光清爽的暖男。
这种判断并非是空穴来风，而是赤裸裸摆露在众人眼前的现实。
只需抬眼望去，就能看到教室另一侧，平田洋介正被一群女生团团围住。
莺声燕语，笑声不断，尽管被围在中心的本人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僵硬。
不过，引起雪之下清平注意的是，围在山内春树旁边的人群中，有一个格外显眼的高个子——正是昨天率先离场、一头红发如针尖般竖起的刺头男生。
此刻他倒是心平气和，偶尔还与旁人搭几句话，昨天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全然不见踪影。
看来，那大概只是青春期男生一时兴起的意气用事，本质上倒是个能正常交流的人。
“这边，快过来。”
堀北铃音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雪之下清平还未完全反应过来，衣袖就被轻轻拽了一下。
动作幅度不大，但在这众目睽睽的教室里，难免显得有些暧昧。而且也容易引人误会。
不信你看，坐在教室一边正与后滕一里详谈甚欢的栉田桔梗已经是转过头来，瞪大双眼，牙齿咬得痒痒的了。
“那位学姐发消息过来了？”未等堀北铃音开口，雪之下清平便率先压低声音问道，“你们付了多少点数？”
“……一万点。”
堀北铃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几乎是拽着雪之下清平的衣袖，将他拉到了教室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雪之下清平如此精准地道破她的来意时，一股细微的寒意仍不由自主地爬上了她的脊背。
简直就像会读心术一样。
眼前的这个人总能提前好几步预知她的动作与想法。就好像是一只在高空上的雄鹰，用锐利的目光将猎物的一切运动尽收眼底。
雪之下清平注意到了少女脸上几番变幻的复杂神色，却并未深究。如今，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情报本身。
“一万点？”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失望，“还不错嘛。差不多是你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我还以为你认为的最佳结果，是免费获取，甚至让对方倒贴。”
“那未免太不切实际了。”
雪之下清平摇摇头，“虽说白嫖不错，但不现实。互利互惠才是维持良性关系的基础。竭泽而渔并非良策，唯有能够可持续发展的关系，才能带来长远的收益。”
“……你家里人莫非是从事商业的？”
“算是？我记得好像是开证券交易所的。”
“‘我记得’是什么意思？”
“雪之下同学，那我现在把信息发给你嘛。”
未等雪之下清平回话，绫小路清隆不知何时也已经无声地靠了过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适时地截断了两人略显跳跃的对话。
“回去说吧，不急这一时。”
雪之下清平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门口，“现在已经快要上课了。”
“好。”
绫小路清隆冷淡的回应了一声，便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原本的座位。
————
开学第二天，由于是正式授课的第一天，课堂内容大多只是学习方针说明和课程简介。
老师们都表现得异常开朗、友善，气氛轻松得几乎让人忘记这是一所号称升学率极高的精英学校。
尽管这让少部分同学松了一口气，但大部分想认真学习的学生却不免感到失望。
堀北铃音无疑是这类学生的典型代表。虽然每节课都非常积极的做了笔记，但那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也有不少人在几节课后顺势彻底放弃了认真学习的念头。尤其那位红发的须藤同学，几乎每堂课都睡得格外香甜。
老师虽然有注意到，却完全没有想劝戒他的迹象。
得幸于此，每节课上都充满了轻松快活的氛围。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
或许一开始还有人有所遮拦，但随着发现老师真的毫无干涉之意，便渐渐肆无忌惮起来。
就这样，在这片轻松快活的氛围之中，时间很就来到了午休。学生们各自离席，与相识的人们结伴，并离去用餐。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待绝大多数同学离开后，堀北铃音直接拽着绫小路清隆，风风火火地冲到了雪之下清平的桌前。
“这群家伙未免也太放松了吧！！！”
她几乎是压着声音低吼出来，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老师明明就在讲台上，下面却像在开茶话会！简直……简直完全没有身为学生的自觉！”
绫小路清隆依然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雪之下清平身上，显然也在等待他的看法。
雪之下清平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这才抬起头看向义愤填膺的堀北铃音。
“冷静点，堀北同学。”
他站起身，像是浑然不在眼前的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将书包单肩背好，
“别忘了这所学校的对外宣传：只要顺利毕业，就能百分百获得理想工作，百分百升入顶尖大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不少的教室，“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并不奇怪，这是人性使然。至于这背后更深层的原因……”
他走向教室门口，示意两人跟上。
“我想，我们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详谈吧。”
“毕竟……”
嘴角微勾，雪之下清平笑了笑，“你还有些事想与我聊聊，对吧。”
“你这家伙。”堀北铃音蹙眉瞪着他，“不会又猜到了什么吧。”
“其实一开始没有。”
他微笑着，像是一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不过，你这些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着急模样，以及刚刚后面的那句话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更何况，恕我直言。堀北同学似乎不是那么注重于集体荣誉感的人。”
“你……算了，我习惯了。”
堀北铃音像是屈从了般，叹了一口气，看向对方那如死水一般平静的眼睛，“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怎么做？”雪之下清平已经走到教室门口，闻言回过头，语调轻松得像在讨论午餐菜单。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推开教室门，走廊的光斜斜照进来。
“找个包厢，然后，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