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有。”
“这里也没有。”
“很好。”
在细致地环视包厢一周后,雪之下清平才收回审视的目光,神情略显舒缓。
“看样子这间包厢里面应该是没有录音笔、隐藏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了。令人庆幸,这所学校对于个人隐私的保护还算不错。”
“……由于糟点太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堀北铃音伸出双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些许无力,“但我实在忍不住要问:你之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你之前去过的国家安全性有那么差嘛?”
绫小路清隆并未像另外两位同行者直接进门,而是停在包厢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
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包厢,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四把椅子,米白色墙壁,墙上仅挂着一幅抽象装饰画。
他侧耳贴近墙壁,屈指轻叩,传来的回响沉闷而均匀。
隔音效果相当不错。
先前他特意站在外面待了一会,里面两人的半点响动都听不到。
“去过的国家?”
堀北铃音微微一愣,这样的事情她可从未听闻。她转过头,视线直直投向雪之下清平:“你去很多国家旅游过吗?”
“哦,差点忘记了,我先前自我介绍的时候你不在呢。”
雪之下清平随意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不过也算不上旅游。家父的工作调动频繁,所以在成年之前,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各个国家的不同城市间辗转。”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光洁的桌面,似乎在擦拭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埃及,意大利,美国,英国……”
雪之下清平摆弄着手指,细细的数着,“时间久了,不知不觉竟也去了不少地方。”
“至于安全性……”
他抬起眼,目光在绫小路和堀北脸上扫过,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当你待过的地方,有些连窗户都需要用防弹材料加固时,养成一点小小的‘坏习惯’,也就不足为奇了。”
“防弹材料……?”
堀北铃音重复着这个与她和平日常识相去甚远的词汇,一时间竟有些失语。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同班同学的认知,或许仅仅停留在最肤浅的表面。
“毕竟在意大利、巴基斯坦某些区域生活,防弹措施不是可选项,而是必需品。”
在雪之下的感慨声中,绫小路清隆默默地关上了包厢门,隔绝了外部的一切噪音。
他在雪之下对面的位置坐下,背对着门,却恰好能将整个包厢和唯一的入口纳入视野。
他没有对两人的交谈置评,只是用一贯平稳的声调,将话题拉回原点:
“那个,我们可以开始讨论了吗?我还没吃饭。”
“当然。”雪之下清平回以一个微笑。
……
“班级之间存在明确的上下级排名,而该排名由每个班的班级点数决定。”
“班级点数的高低,直接决定每月发放给每个人的‘个人点数’数额。”
“班级点数通常只在‘特别考试’中发生变动,除非出现特殊情况。”
“而开学第一个月,本身就是一场‘隐藏考试’,考核内容大致是学生守则与基础规范。”
雪之下清平敲了敲手中的自动黑笔,在一张A4纸上画下一个简单的金字塔。
“A班在上,D班在下。班级点数就像血液,供养着每个班级的学生。点数高,则资源富足,万事顺遂;点数低,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免费的、仅能果腹的蔬菜套餐。这是他刚刚买来的,味道苦涩,主食是清水煮过了苦芹菜,而蛋白质含量仅有三块素豆腐。
“则举步维艰,甚至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
虽说这份套餐吃上个半年,维持生存没有问题,但想靠它支撑高强度学习与活动,无异于痴人说梦。
像这种简直比减肥套餐还要令人丧失食欲的食物,要是连吃一个月的话,对一般人的精神冲击怕是不容小觑。
不过……
“若这套规则属实,那么以我们班今天上午的表现来看,恐怕到这个月底时,我们D班的班级点数便会所剩无几。”
雪之下清平抬起头,看向面上泛起一层阴云的堀北铃音,“你今天早上之所以那么着急,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吧,真是辛苦你了。”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绫小路清隆平淡地看了过来,“如果不把这件事情告诉班上的人,按照这个趋势,我们班将毫无疑问会成为这个年级的最底层。”
“不行。”
堀北铃音脸色一沉,倏然起身,手掌拍在桌面上,巨大的力道叫杯中的清水都抖了三下。
“绝不能告诉他们,至少现在不行。”
她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断论:
“就从他们今天上午的表现来看,我不认为那些家伙能保守住这个秘密。”
“至少那个山内春树绝对不行!”
“还真是尖锐的评价。”
绫小路清隆瞥了一眼对方,默默地吐槽道:“山内君如果听到了的话,恐怕会痛哭流涕吧。”
“这只是单纯地陈述客观事实而已。”
堀北铃音的冷声回应,随后继续说道:“就凭他们那个总是往外漏风的嘴巴跟大舌头,哪怕告诉他们情报,也只会平白无故的让点数从我们兜里溜出去而已。”
“既然如此,不妨等你们将情报成功售予B、C两班后,再设法‘转售’给班里同学。”
雪之下清平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堀北铃音和绫小路清隆几乎同时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卖给……班里人?”
堀北铃音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声音因为震惊而略微拔高,“你是说,用我们掌握的情报,去向班上的同学……索要点数?”
“你又误会了,堀北同学。”
见两人这般反应,雪之下清平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莫非自己的表达方式当真如此容易引人歧义?看来有必要研习一下沟通技巧类的书籍了。
将脑中的想法深埋在心底,雪之下清平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说道:
“更准确的来讲,是请山中学姐‘偶然’将情报透露给我们班中的某位特定人物,再由此人将消息扩散开来。”
“这么弯弯绕绕又是为了什么?”
堀北铃音眉头紧锁,“卖给班里人就算了,为什么这件事还要交给班外的人?”
“因为信任。”
雪之下清平的回答冷静而直接,“恕我直言,二位认为自己目前在班内的风评如何?”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尚在惊愕中的堀北铃音。
风评?
她回想起自己那简短到近乎无礼的自我介绍,以及毫不犹豫离开教室的背影。
答案不言而喻——恐怕在大多数人眼中,她是个孤高自傲、难以接近的异类。
绫小路清隆也沉默着,他那平凡甚至有些笨拙的形象,显然不具备任何说服力。
“看来二位都有自知之明。”
雪之下清平看着他们的反应,倒是并不意外。
他继续说道,“由我们,尤其是堀北同学你,去直接散布情报,结果会如何?他们会相信吗?还是会认为这是一个孤僻者的妄想,甚至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顿了顿,让问题沉淀。
“反之,如果这份情报是由一个‘中立’的、高年级的‘知情者’,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不小心’透露给班里某个特定人选——比如,我们亲爱的栉田同学——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堀北铃音的眼睛微微睁大,她开始跟上雪之下的思路了。
“栉田桔梗……”
她喃喃道,对于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她似乎是有点印象。
对方的确开朗大度,阳光热情,而且似乎交友广泛。
由她来作为这个消息的源头,想来一定会很有信服力。
“我们隐藏在幕后,既达到了传播情报的目的,又避免了被怀疑和针对的风险。”
绫小路清隆坐在一旁,平静地总结道:“而且收益不低。这样一番操作下来,情报传播的会非常的广泛,班级彼此之间的差距也不会被拉的太大。”
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雪之下清平。
“但我们却能收获大量的个人点数,而且能飞快的确认各班级的领导者。”
“一箭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