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区北部的工业园,好不容易雨停了,空气中却飘散着一种混合了机油与铁锈气味的灰紫色雾霾。
“司机”驾驶着科尔特斯稳稳地停在了荒坂“息壤”企业禅修中心的旧址前。
这里曾经是荒坂高层用来逃离数字喧嚣的避风港,如今却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巨兽残骸。
歪斜的电子鸟居在静电场中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嗡鸣,原本印有荒坂红三棱标识的铭牌早已锈迹斑斑,半埋在泥土中,园林里那些由生物技术培育的樱花早已枯死,扭曲的枝干在灰色的雾气中张牙舞爪,唯有全息投影生成的枯山水石阵,还在破损的发报机驱动下,闪烁着几团毫无规律的杂乱噪点。
岑时岳操控着“司机”推开车门,两米高的重型躯壳落地时,并未发出多大的声响,唯有地面干裂的混凝土由于承受不住那恐怖的自重,崩开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这一刻,远在幽灵工坊的“驯兽师”躯体正躺在维护仓中,接入幽灵工坊的服务器,进行深度算力校准,而近在咫尺的“司机”则握紧了一柄锯短了枪管的重型散弹枪,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冰冷质感。
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迪路兽有些局促不安。
“时岳,底下传来的味道比‘帽子男’还要让我恶心。”迪路兽压低声音,在意识频道中抱怨。
岑时岳没有回应,他的视线被连廊下一抹土黄色的影迹吸引了,那是几名迷惘僧侣,他们围坐成一个圆圈,在充满了电子杂讯的废墟中显得极其违和。
看起来,这些苦修者把这里当作是临时的修道场所了。
这些僧侣没有芯片,没有接口,没有无线频率,他们就像是网络世界里被强行抠掉的一块拼图,任何黑客手段在他们面前都如同石沉大海。
岑时岳突然产生了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大胆构想。
作为数据生命,他习惯了通过网络、接口来获取信息,但这些僧侣却提醒了他,现实中还存在着大量无法数字化、却又真实存在的事物。
网络空间中数据虽然丰富,但是这个世界不同于岑时岳前世,大部分互联网已经充斥各种AI,被黑墙隔离,成为了“旧网”,里面的数据早就不更新了,很难挑出太多有价值的数据,而且对于现在的岑时岳来说也依旧危险。
而剩下还在使用的网络,已经被各个公司和团体分割为了一个个的局域网,有价值的数据分散在各个局域网中,强行获取又可能被网络监察盯上,十分麻烦。
但是现实世界不同,现实世界中依旧保存着人类几千年活动留下的产物,它们也是一种“数据”。
如果能研发一种“现实扫描技术”,他就能把这些现实中积累数千年的“数据”提取出来,化作迪路兽进化的食粮。
不过现在,得先处理底下的东西。
“司机”收回目光,大步走向禅堂后方的景观石阵,右臂的液压系统在一瞬间过载加压,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轰鸣,那块景观石被他生生掀翻,露出了下方被厚重铅板覆盖的电梯井。
“司机”纵身跃入,在坠落过程中精准地抓住了侧边的检修梯,火花四溅中,他稳稳落地。
根据和歌子提供的地图,这里是地下二层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烧焦的电路味和陈腐的血腥气。
“发现目标。”
黑暗中,几个扭曲的身影正以完全不符合生理逻辑的角度蹲伏在墙壁上。
“司机”开启扫描,对比数据库后确认,那是失踪的虎爪帮成员,他们的双眼翻白,皮肤下原本淡蓝色的发光纹身此刻变成了狂乱的暗红色,甚至能看到血管在皮肤下由于义体高频空转而剧烈跳动。
看起来,他们已经成了实验站内那个失控AI的外接硬件。
“嘎……嘶……”
一名行尸发出了短促的噪音,整个人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射向“司机”。
岑时岳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柄“杀戮”散弹枪,甚至没有瞄准,直接扣动了扳机,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走廊,特制的独头弹精准地轰在行尸的胸膛上,将那具肉体连同内部过载的散热器一起打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块。
“迪路兽,切断它们的连线。”
迪路兽从“司机”肩头弹射而出,虽然爪尖还在闪烁着不稳定的黄光,但它的切割依然凌厉。
在她的视野里,这些行尸的后脑处都连接着一根半透明的、如同蛛丝般的数据连线,但是和普通的遥控不同的时,那些连线并不是通往服务器,而是连接在一种扭曲的、不属于常规协议的“乱码”上。
更多的行尸一般的虎爪帮从阴影中涌出,岑时岳操控“司机”随手摘下腰间的一枚“奥兹”高爆手雷,用机械手指精准地弹入行尸群中,砰的一声剧烈爆炸,火光与冲击波在狭窄的走廊里反复回荡。
“这玩意比用枪和拳头快多了。”岑时岳冷淡地评价道。
推进十分顺利,这个设施内除了之前进入的虎爪帮之外并没有太多防卫力量,随着“驯兽师”远程接管成功,地下三层的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滑开。
展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岑时岳不由得感到了一种震惊。
巨大的服务器大厅中心,成千上万条发光的超高频光纤和半透明的数据管线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规律搏动的“茧”,在那半透明外壳上,一张张虎爪帮成员的脸孔在痛苦的痉挛中起伏,他们的意识被剥离成了维持这颗茧的廉价燃料。
而在那茧的正上方,一团暗红色的、不断扭曲震颤的数据残渣正被无数力场约束器死死锁在半空。
“那是‘帽子男’的数据体?”迪路兽瞳孔骤缩。